潘一鸣只觉心头积压许久的迷茫与纷乱,如同被狂风骤然吹散的浓雾,层层拨散之后,一轮清亮明月高悬于心间,澄澈通透,再无半分晦暗。
刹那间,他心神稳固如岳,周身似有金光隐隐萦绕,竟仿佛化身为一尊顶天立地、俯瞰凡尘的上神,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那盘踞在心底许久、不断作祟滋扰的心魔,在这股凛然正气之下瑟瑟抖,他只抬脚轻轻一踹,便将那邪祟狠狠踹进无边无际、永无翻身之日的无底深渊,再无半分牵绊。
只要自己不单单只叫一张牌,旁人便绝不会察觉出刻意针对的心思。若是多叫几张相同的牌,就算白苏妈妈恰好也在其中,那也不过是无心之举的牵连罢了,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想到此处,潘一鸣在心底暗暗窃喜,只觉得自己这番算计实在巧妙,忍不住暗自夸赞自己太过聪明。
不知是心境豁然开朗的缘故,还是酒意微微上头添了几分柔情,此刻抬眼望向白苏,只觉得她眉眼弯弯,比往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漂亮动人。
一颦一笑间都带着别样的魅力,娇俏灵动又温婉可爱,宛若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子,踏着流云清风翩翩而下,清丽绝俗的模样,瞬间撞入眼底,让他心头猛地一颤,眼前骤然一亮。
席间众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照不宣,脸上都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淡然神态,没人主动出声,这一局竟就这般安安静静、顺顺利利地一次性过了。
待到众人纷纷翻开手中牌面的瞬间,席间顿时爆出一阵此起彼伏、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哈哈大笑声。
原来桌上每个人手里的牌,对子都多到离谱。方才众人还暗自窃喜,只盯着旁人的牌面看,满心以为只有别人中招,却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也身在局中,同样是对子缠身的一员。
此刻的潘一鸣早已放下所有顾忌,不再在意多喝几杯酒。左右今日这场酒局,喝醉是迟早的事,与其扭扭捏捏,倒不如大大方方、痛痛快快地一饮而尽。
他心底盘算着,最理想的状态便是大家都喝得差不多,酒意上头,便能顺理成章地早早结束这场局。
只是唯一有些过意不去的是,自己这番算计,无意间把白苏也拖下了水,让她跟着一同饮酒,心中难免泛起几分淡淡的歉意。
他目光落在烤盘上,精准地夹起一块硕大饱满的大鱼泡。这可是鱼身上最金贵、最美味的部位,烤得恰到好处,咬下去筋道弹牙,又滑嫩软糯,口感层次丰富,鲜香味美,更别提里面满满都是滋养人的胶原蛋白,堪称整桌烧烤里的绝味。
这么好的东西,谁也别想跟他抢,他一定要小心翼翼地夹起来,留给一直以来对自己最好、最贴心的白苏。
白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漾开一抹藏不住的温柔笑意,指尖轻夹,也从滋滋冒油的烤盘中挑了一块圆润饱满的鱼卵,轻轻递到潘一鸣面前,眉眼弯成了月牙,还俏皮地朝他抛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打趣:“你也多吃点,这个也有弹性哦,补得很。”
潘一鸣看着递到眼前的鱼卵,颗颗晶莹剔透,还带着烤盘的余温,瞬间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动容,连眼神都变得浮华明亮。
小时候,鱼卵可是他最期盼的美味佳肴,珍贵得很,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
那时候最开心的,就是家里偶尔买一条有鱼卵的鱼,妈妈把鱼卵煎得金黄焦香,再淋上一点酱油和蚝油,小火慢慢油焖片刻,那浓郁的鲜香能飘满整个屋子,用来配一碗温热的白粥,一口下去,软糯鲜香,便是他记忆里最治愈的人间美味,至今想起来,都还忍不住咽口水。
就在两人这般温情脉脉的间隙,潘寿渝笑着招呼众人,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语气热情又周到:“来,来,大家别光顾着玩牌,快吃东西,边吃边玩才热闹,可别辜负了这一桌子的好东西。”
欢声笑语中,新的一轮牌局又悄然开启。
上一轮潘一鸣大获全胜,按照规矩,这一轮第一个定规则的权利,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牌,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心里早有盘算,没一会儿便将规则清晰地定了下来,简单明了,却又藏着几分小小的心思。
规则定完,潘一鸣便彻底成了局外人,没了输赢的顾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开始优哉游哉地吃起桌上的美食——大多都是白苏亲自烹饪的,每一样都合他的口味,带着独有的鲜香与暖意。
他趁着这难得的空档,暂时放下了牌局的算计,放下了心底的些许歉意,一头沉醉在美食的世界里,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格外满足。
他忽然觉得,美食的魅力从来都不单单是解决温饱那么简单。它仿佛拥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温柔地包裹住人心,让人暂时忘记心中的惧意,忘记当下所处的热闹喧嚣,忘记所有的琐碎与牵绊,只沉浸在当下的美味与安稳之中。
尤其是此时此刻,借着酒意,伴着身边人的笑意,他只想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这一口口的美味里。
况且,多吃点东西,总能中和一些酒精对身体的伤害吧?他在心底暗暗想着,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慢,又夹起一块白苏烤的肉串,细细咀嚼着,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惬意。
牌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转眼之间,又轮到了潘一鸣出牌。这一轮他定的规则很简单,就是单一的大小比拼,没有多余的弯弯绕绕,却处处藏着他的小心思。
潘一鸣指尖捏着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不用想也知道,众人接下来叫的,定然又会是他手中的牌——毕竟上一轮他赢了,众人心里难免憋着一股劲,总想找机会“报复”回来。
可那又怎样呢?他早已没了之前的顾虑,就算最后真的要自己喝酒,也得拉着他们其中一个人一起陪饮,绝不一个人独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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