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卷轴捧在掌中,好似捧着一柄不见锋刃却足以牵动天下局势的刀。
临退之前,她忍不住抬眼看了女帝一眼。
灯火下,女帝仍坐得很直。
岐王君服的金边在火光里泛着沉光,肩上金甲不复夕阳下的耀目,却显得更冷、更沉稳。
她的面容没有太多表情,仿佛方才那封信不过是一桩寻常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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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广目天知道,不是。
这一封信,对岐国是生路,对女帝也是割舍。
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深深一礼,捧着卷轴退了出去。
门扉轻轻合上。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女帝坐在案后良久,才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天色已近暮沉,远处屋脊只剩模糊轮廓。
凤翔城中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粒粒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星。
更远处,山影沉沉,天边最后一点残辉被夜色一点一点吞没。
她望向西南。
那是陈仓的方向。
隔着山川、关隘、军营、降卒与无数尚未浮出水面的棋子,韩澈此刻或许仍在中军牙帐里批阅文书,或许正在降营中压服旧梁军官,也或许已经又将目光投向蜀道与兴元府。
他未必知道凤翔这一夜生了什么。
也未必知道,她终于写出了那封早该写出的信。
女帝眼前的残辉恍惚了一瞬。
那一点光像是被风吹散,又像在她眸中化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岐国该如何以最小代价保全,该如何推上李存勖一把,李克用父子之间的裂痕该如何撕开,他早在离开凤翔之前便已替她点明。
可她没有立刻照做。
不是不信他。
是岐王李茂贞这个名字太重。
重到她明知低头可保岐国,仍忍不住想再等一等,再看一看,再赌一次李存勖未必敢如此逼迫。
如今看来,是她迟了。
女帝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收拢,又缓缓松开。
她望着陈仓方向,绯色眼眸中掠过一抹极淡的颓然。
那颓然很快便被夜色遮去。
她唇瓣轻启,声音轻得像落在窗前的风,既像心声,也像呢喃。
“对不起,早该听你的。”
话音落下,窗外夜色彻底撑开。
书房里的灯火没有熄。
岐王府外,一骑快马很快自侧门离去。
马蹄踏碎暮色,沿着官道往东疾驰。
那封封好的卷轴被藏在使者贴身处,随着马背起伏,向洛阳而去。
凤翔城仍在夜色里沉默。
华山脚下,六万晋军尚未拔营。
陈仓方向,韩澈也尚未回头。
可这一夜之后,岐国已经亲手将一枚棋子推向了李存勖的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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