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王帮过她与师哥,这一点她心里是记着的。
而她又早已将自己与韩澈视作一体,韩澈若坑了岐国,于她而言,也多少有种自己也跟着坑了岐国的别扭与过意不去。
所以此刻这句“为什么”,问得其实很认真。
韩澈瞧着她眼中那点动摇与不解,心里却是微微一定。
他自然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法子从来都不是避而不谈,而是索性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再一点一点将她往自己这边拉。
于是他便也不遮掩,缓缓将此前对女帝说过的那一套说辞,再度理了一遍给陆林轩听。
“因为这条粮道,迟早要暴露。”
“与其等将来梁国孤注一掷,大军压境之时再爆,不如现在便提前将这场危机引出来,大事化小。”
“如今梁国分兵伐岐,看似来势汹汹,实则远比将来真被逼到绝境时孤注一掷而来得好对付得多。”
说到这里,他看了陆林轩一眼,继续道:“而且我此前也给岐国做了‘以守代攻’的规划,岐王照着执行得其实不错。”
“只是——”
“她低估了梁军的疯狂。”
“陈仓与大散关那边,到底还是折进去了一支精锐。”
陆林轩站在原地,静静听完。
她不笨,尤其这段时日里在分舵之中看了太多情报、理了太多线索之后,对于这种大局上的事情,早已不再像从前那般只会停留在表面。
韩澈这么一解释,她心里原本那点因为“坑了岐国”而起的别扭与愧疚,顿时便散去了大半。
甚至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
若非提前引爆,真等将来梁国回过气来再狠狠干岐国一刀,只怕局面更糟。
于是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般。
“原来如此。”
“那韩大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连后路都替他们想到了。”
“至于后来那些损失与意外——”
她小脸微微一板,语气里也不由多了几分偏向自家人的理直气壮,“那就是岐王自己的问题了。”
韩澈听得,唇角不由微微一扬。
他很清楚,方才陆林轩心里其实是有那么一瞬间动摇过的。
她不是那种可以无底线偏袒他的人。
至少,不是全然无视是非的偏袒。
可正因如此,当她在那短短一瞬间动摇过、迟疑过、甚至替岐国生出一点愧疚之后,再被他慢慢掰回自己这一边,那种重新靠拢过来的坚定,反而会比一开始便什么都不想地站在他这边更稳。
这种事,从来都急不得。
也装不得。
要一点一点来。
而他,对此一向耐心极好。
……
揭过岐国这头,韩澈便像是不经意般,顺口问起了梁军大营那边的情况。
“我不在这几日,梁营那边可有什么新的动静?”
陆林轩闻言,神色也跟着重新收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独自坐镇分舵,理消息、看情报、辨真伪,早已养出几分见事先理线的习惯。因此韩澈这一问,她几乎未作停顿,便将脑海中已经分门别类归好的那些东西一一调了出来。
“梁营那边,动静可不小。”
她边走边说,声音也渐渐沉稳了下来。
“朱友贞这些日子头疼症愈严重,中军大帐里已几乎不能静下来。一静下来便头痛欲裂,故而反倒越迷恋那些强刺激、强热闹的东西。”
“前几日夜里,他甚至在御帐里设下荒唐赌局。”
说到这里,陆林轩秀眉都不由微微蹙了起来,显然对这种事极为反感。
“听说那赌局里,赌的已不止是金银官职,连兵卒校尉的人头、命根子、家眷,乃至自身性命,都能被拿来做注。”
韩澈闻言,倒是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