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玄冥教泰山分舵舵主如今换了一身极不显眼的粗布短褐,头上也缠了布巾,若不细看,倒真像个躲在城中多日、靠卖力气与抢点杂活熬命的粗鄙汉子。
可粗布短褐之下,那一身横练出来的筋骨与杀气,却并未因此少去多少。
屋内,另有一百名玄冥教精锐暗藏其中。
刀短,弩轻,暗器细。
人人都压着气,像一群已在暗里趴了太久、终于等到时机的狼。
只不过与狼不同的是,他们的眸子在黑夜中并未呈现幽绿色,而是极为诡异的血红色,看上去极为渗人。
夜游神则立在窗侧,她仍是一身黑衣,兜帽压得很低,连那张脸都完全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略显苍白的下颌。
可也正因如此,反倒更显出她此刻那份近乎冰冷的安静。
城东大乱之声,自远处层层传来,火光也在极远处一跳一跳地映着天。
她侧耳听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差不多了。”
牛头点头,没有豪言,也没有废话。
因为这一次他们本就只有成功,不存在失败。
毕竟老大韩澈已经将玄冥教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们手上,他们此次带领的教众可谓是当下教众最为精锐的那一部分教众,血煞功皆以修炼至圆满,功力均是大星位级别。
放在曾经的玄冥教之中,那就是一百个阎王。
此番若是夺门不成,他们就算回去了,也得以死谢罪!
片刻后,旧宅后门轻开。
一行黑影贴着坊墙、巷角与一片片更深的夜色,无声而出。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见丝毫生疏。
这些日子潜伏在洛阳城里,牛头与夜游神一边等信,一边也早已将城南西端这一片巡防、换岗、门卒习惯与暗道偏角摸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这一动起来,便没有半点迟疑。
一队人先行,直扑城南厚载门内侧更楼。
一队绕行,直抄门洞绞盘。
再有数人则自一条窄巷翻上坊墙,自高处去截杀那几名最可能及时敲锣示警的守卒。
全程,无声。
像一滩本已混入夜色的墨,忽地自地上活了过来,分成数股,朝着同一个要害处悄然漫去。
一道道血光在一片漆黑之中浮动,宛若厉鬼前来索命一般。
最先死的,是门楼下方一名正缩着脖子躲风、心思明显还在上东门那边大战上的梁军什长。
他刚察觉身后似有风动,才回过半个头,喉间便已被一道寒光瞬间割开。
鲜血尚未来得及真正喷出,夜游神手里寒光已没入袖中,整个人自阴影中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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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长便捂着脖子,嗬嗬两声,扑倒在地。
与之同时,另一侧门洞前,牛头也是随之出手。
他没有花巧身法,神出鬼没的度,有的只是金刚不坏的横练筋骨与恐怖的肩背蛮力。
“嘭”的一声闷响!
一名正欲拔刀的守卒直接被他撞得胸骨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连带着后头两人也一并翻倒。还未待那几人惨叫出声,牛头接住两柄抛飞的长刀,双臂一抡,巨力掀起呼啸刀风。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门洞之内,顿时一片腥热。
“杀!”
直到这一刻,玄冥教众方才真正出第一声低喝。
既已近身,便无需再藏。
“锵!”
一时间,短刃、轻弩、袖箭、铁蒺藜、铁丝、铁针齐出。那些本就因东门大战而心神不宁、又被抽走了不少精锐的西门守卒,几乎当场便被干懵了。
有人方才听到“敌袭”二字,下一刻便被一枚短矢自口中钉穿后脑。
也有人刚要奔向警钟,脚踝便先被铁丝一绞,整个人扑倒,随即被身后扑上的玄冥教众狠狠干按进地里,一刀抹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