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
两盏。
三盏。
火光自四壁次第亮起,转瞬便将楼阁照得通明,月色顿时被烛火之光压出门外。
那一瞬间,石瑶只觉眼前一暗,又是一明。
再抬眸时,袁天罡脸上铁面依旧森冷。
烛火映在那张铁面之上,明明有光,却仍旧照不出半点温度。
暗哑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石瑶微微抬眸,她跟随袁天罡多年,知道这句话并非客套。
朱友贞这条线走到今日,确实耗费了太多心思。
从玄冥教孟婆,到朱友贞身旁的侍女石瑶,再到梁国军中那一根不断拨弄君心的暗线,她在朱友贞身上花了太多时间。
可最后收走朱友贞性命的人,却不是她。
“只是······朱友贞并非我所杀,而是死于那韩澈之手。”
袁天罡缓缓起身,那高大的身影自案后立起时,整个楼阁里的火光都仿佛低了一低。
“无碍,朱梁已灭,也是该他粉墨登场了。”
石瑶目光随着袁天罡而动。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此人武功已至石瑶所不能理解之地步,且此人之手段与谋算非同寻常,借天下大势掀风起浪,已成气候,今后祸患恐更胜朱梁。”
这话说得很重,却不是危言耸听。
在石瑶眼中,如今的韩澈已不是当初洛阳城中那个身患心疾、需要借身份与投诚保命的神荼。
也不是那个疗愈心疾,随朱友珪杀入洛阳皇宫的刽子手。
那时的韩澈危险,可那种危险,还在玄冥教内,还在一人一事之间。
如今的韩澈,却已把手伸向了天下。
他借李存勖攻梁。
借岐国牵制梁军。
借朱友贞疯狂逼梁军崩溃。
借钟小葵与王彦章收降卒之心。
借大梁灭亡开自己入蜀之局。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枭雄,更不是单纯的玄冥教教主。
石瑶甚至觉得,若给韩澈足够时间,此人恐怕真能用那些阴诡狠辣的手段,一点点把天下各方势力全都拖入他的棋盘里。
这并非朱梁可比。
朱梁再凶,也只是占了天下一隅,靠朱温旧威与梁国军力撑着。
韩澈却不一样,他手里原本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他总能从别人手里夺。
夺人。
夺势。
夺名。
夺心。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退。
这种人,若无天命在身,便是乱世最大的灾祸。
袁天罡却似并不意外,不疾不徐地自一旁书架上取出一个卷轴来,回到案前坐下。
“要的就是他这份掀风起浪能力,来为将来新的大唐打下坚实的根基,如此方才不负他韩偓之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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