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倒是有趣!”
“啪嗒”一声,卷轴合上。
袁天罡拿着卷轴起身,重新来到书架前放好。
他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
可就是这份慢,反而让石瑶心中更清楚,大帅并未因韩澈这句近乎求情的话产生半点动摇。
有趣。
只是有趣。
一个即将被列入必杀之局的人,问上一句有没有商量余地。
这当然有趣。
袁天罡将卷轴放回原处,悠悠说道:“当初在渝州时,此子对本帅也是毫无骨气的纳头就拜,明明与那韩致尧处处不像,却又与韩致尧一般无二的犟驴性子,明知是死局,还偏要往里钻。”
石瑶听着这话,心中浮现出一年多以前玄冥教大殿中的那一幕。
那时韩澈尚是神荼。
他带着一身伤,跪在大殿之下,以“家父韩偓”四字,换来了从她手下活命的余地。
那时她曾疑惑。
韩致尧之子,怎么会成了玄冥教的神荼?
怎么会比玄冥教中那些真正的恶鬼还像恶鬼?
后来韩澈说了一句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石瑶叹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然其根终归未变。”
“根?”
袁天罡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暗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乱世之中,根有时比枝叶更能害人。”
石瑶默然。
她知道大帅说的是韩澈,也不只是韩澈。
李唐皇室有根,朱梁有根,各地藩镇也有根。
人心有根,野心也有根。
只要根还在,便会不断生出枝叶。
或成参天大树,或成乱世毒藤。
袁天罡重新回到案前:“他要入蜀了?”
不良人遍布天下,韩澈军中又岂会没有?
故石瑶并不意外袁天罡会知道此事,微微颔。
“是。”
“王彦章呢?”
“暂归钟小葵麾下。”
“暂归?”
袁天罡语调里似有一丝笑意。
石瑶回道:“王彦章未曾向韩澈称臣,只是愿替钟小葵稳住降卒。韩澈借郴王朱友裕之女的身份,将王彦章那最后一点忠梁之心,转到了钟小葵身上。”
袁天罡道:“不错。”
也不知是在说韩澈不错,还是在说王彦章不错。
石瑶继续道:“五万降卒虽多,却也凶险,韩澈想要将之带回蜀地,不会容易。”
袁天罡缓缓坐下。
“他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