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章没有去看那人。
“尔等若想随梁而死,昨夜便该死在金光门外。”
这话很重,甚至有些刺耳。
可由王彦章来说,却没人敢反驳。
“既然昨夜未死,今日便要想清楚,往后如何活。”
王彦章的声音并不高,却足以压过校场中所有呼吸。
“我王彦章不敢说能替尔等谋什么富贵,也不敢说能保尔等一生平安。”
“但今日在此,我可向尔等保证。”
他停顿了一下。
“只要尔等不乱,不反,不杀同袍,不扰百姓,便不会有人无故屠戮尔等。”
校场中终于有了一点轻微响动,那是许多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降卒最怕什么?
怕被秋后算账。
怕被拆散坑杀。
怕今日收降,明日夺甲,后日埋骨荒野。
王彦章这句话,不是替韩澈立威,而是替这些人求一条活路。
韩澈站在后方,神色平静。
他知道王彦章会这么说,也正因如此,他才需要王彦章出面。
换成他韩澈来说,梁军降卒不会信。
换成安重霸来说,梁军降卒可能还要防着被兴元府之军打压算账。
换成玄冥教来说,梁军降卒可能还要防着被玄冥教杀手夜里割了脑袋。
可王彦章不一样。
这位梁国宿将的话,仍旧有分量。
王彦章随后按韩澈此前定下的章程,命人分营、点籍、重编。
梁军降卒表现得极为配合。
虽有沉默,虽有不甘,虽有低声议论,却没有什么大的骚乱。
对重编成军也没什么不满。
毕竟梁国已亡,能有王彦章这么一个支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当韩澈言明要率军入蜀时,校场中的气氛终于变了。
那些原本已经稍稍安定下来的降卒,开始骚动起来。
“入蜀?”
“去蜀地?”
“那我家里人怎么办?”
“我娘还在汴州。”
“我妻儿都在老家,若去了蜀地,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声音并不大,可一旦起了头,便像水面涟漪,迅传开。
这股阻力并不来自旧梁忠心。
恰恰相反,他们已经开始接受梁国亡了这个事实。
但接受亡国,不代表能接受背井离乡。
这些“阻力”的家眷都在昔日的梁国境内。
让他们跟随韩澈打仗,有王彦章在,那没问题。
可让他们背井离乡前往蜀地,长久地与家眷分离,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有人开始看向王彦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