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有些烫,也有些苦,回甘倒是不错。
女帝没忍住,轻轻踢了他一下。
隔着小案,这一脚踢得不重。
更像是寻常女子的嗔怪。
韩澈低头看了看被踢到的靴面。
“岐王殿下,你这算不算袭击盟友?”
女帝冷哼。
“算教训登徒子。”
韩澈道:“那登徒子可要还手了。”
女帝挑眉。
“你敢?”
韩澈认真想了想。
“不太敢。”
女帝满意地抿了口茶。
“算你识相。”
韩澈道:“主要是广目天还在,我怕影响你岐王威严。”
广目天指尖一抖,琴弦出极轻的一声。
她低眉道:“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女帝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弹你的琴。”
广目天轻声应下,琴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比方才更柔了些。
韩澈与女帝又说了许多。
说凤翔城防,说岐国接下来该如何面对晋国。
说李存勖登基之后,李克用会有什么反应。
说韩澈入蜀之后,岐国是否要在边境做出某些不经意的配合。
说着说着,又会绕回钟小葵。
女帝似乎今日非要把这根刺拿出来扎韩澈几下。
韩澈则一贯厚脸皮。
能认的认,不能认的也先认。
认完还要倒打一耙,说女帝醋味太重,茶都被熏酸了。
女帝气得险些将茶水泼他。
可手抬起来,又舍不得。
最后只重重放下茶杯。
韩澈便笑。
笑得女帝更气。
可她眼底却始终有光。
那光很柔。
柔得广目天几次抬眼,都觉得心口酸。
日影一点点偏移。
亭外老树的影子从亭边挪到了道旁。
远处大军行进的尘烟已经淡了许多。
韩澈知道,自己该走了。
女帝也知道。
所以亭中渐渐安静下来,琴声也停了。
茶炉里的火小了许多,壶中水声不再滚沸,只剩下一点极轻的余响。
韩澈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