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昭没有把话说满,只道:“我虽不敢断定玄冥教已控制整个吴国朝堂,但至少在吴国之内,他们的势力远在道门之上,也远在如今的通文馆之上。”
李嗣源轻轻敲了敲扇骨。
风声里,那一声显得极脆。
片刻后,他道:“如果是玄冥教的话,暂时就不要查那两个人了。”
李嗣昭看向他。
李嗣源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梁国已亡,李存勖那边大势已稳,李克用也该腾出手来找我们的麻烦了,眼下不宜与韩澈结梁子。”
他顿了顿,眸色更深。
“必要时候,可能还要去寻求那家伙庇护一二。”
李嗣昭神色顿时凝重。
义父李克用,始终是压在他们头顶的一座大山。
从前他们在通文馆中,尚可借父子、义子、太保这些名分遮掩心思。
如今李嗣源叛出晋国,又带走通文馆数位门主与大量精锐,李克用不可能置之不理。
朱梁一亡,李存勖得中原,太原那边的手很快便会伸过来。
只是……
李嗣昭迟疑片刻,道:“李存勖赌约输给韩澈,要借兵六万给韩澈的事情,大哥也是听说了的,那韩澈明显与李存勖关系不一般,大哥确定他会庇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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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赌约输给韩澈,要借兵六万给韩澈之事早已传开,近乎人尽皆知。
李嗣源折扇重新动了起来。
一下。
又一下。
敲在掌心,像在敲一盘棋上的节奏。
“你以为,李存勖与李克用之间就没有矛盾?”
李嗣昭一愣。
狂风正好从两人之间卷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这不能吧?”他皱眉道,“他们毕竟是亲父子。”
“亲父子”
李嗣源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边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古往今来多少皇家父子相残,哪一对不是亲父子啊!”
李嗣昭张了张嘴,想说李克用目前只是晋王,可想及李存勖已然灭梁入主中原,似乎也差不了多少了。
李嗣源抬眼望向远方。
乌云已经压到山头,天色比方才更暗。
风里带着雨意,也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湿冷。
“正常来说,父子同心,自是难破。”
李嗣源缓缓道:“可李存勖不是寻常儿子,李克用也不是寻常父亲。”
“一个刚灭朱梁,手握中原锋芒;一个仍坐太原,名为晋王,旧威深重。”
“若李存勖只是替父取天下,尚且无事,可若他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呢?”
李嗣昭目光微动。
李嗣源继续道:“再说韩澈。”
折扇敲掌的声音停下。
“你觉得韩澈这种野心勃勃之人,会想看到李克用与李存勖父子同心,一统天下吗?”
李嗣昭恍然。
“大哥是说,那韩澈挑拨了他们父子关系?”
李嗣源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说得很坦然。
“但我感觉韩澈肯定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