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什么意思?”
广目天不敢隐瞒,拱手道:“据传,李存勖与韩教主曾立下过一个赌约,若李存勖胜,韩教主便需投入李存勖麾下,为其效力。”
女帝眼底冷光一闪,唇角却泛起一丝极淡的不屑。
“痴心妄想。”
四字很轻,却冷得分明。
若韩澈真是那般轻易便肯俯称臣的人,她又何至于看着他一次次从凤翔离开,看着他在梁晋之间、玄冥教中、陈仓营帐里搅动风云?
若他肯低头,凤翔岐王府早该有他的位置。
白日里,他可以替她理政、治军、筹谋天下。
夜里,他也该留在她身边,而不是远在陈仓,任她隔着山河与军报听他的消息。
这个念头只在女帝心底一闪,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仍是岐王。
岐王不能在军情面前只想一个男人。
广目天头垂得更低了些。
她当然听得出女帝那声冷哼里的意味,却不敢在此时多说半句。
她只是继续禀告:“若韩教主胜,则李存勖需借兵六万给韩教主攻蜀。”
女帝眸光微动。
借兵六万。
攻蜀。
她忽然想起韩澈曾绕着弯向她提过借兵之事。
那时她并非不知他的用意,也并非不想帮他。
只是她深知不论中原是继续归梁还是归晋,一旦野心勃勃的韩澈入主蜀国,岐国危矣。
她身为岐王,不能为一己私情将岐国压上赌桌。
于是,她拒了。
却是不曾想,她并不是韩澈的唯一选择,就像他的女人也不止她一样。
女帝银牙轻咬,眼底浮起一丝不忿。
“从我这借兵不成,便转头去寻李存勖借兵。”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恼意:“真有你的,韩澈!”
广目天微微一怔。
她不曾想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桩旧事。
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她跟随女帝多年,见过女帝以女儿身撑起岐王之名,见过她在幻音坊中威仪万千,也见过她在岐国危难时一次次将自己的喜怒压在国事之后。
女帝不是无情,只是每一次动情之前,都先有凤翔、有岐国、有百姓、有李茂贞这个名字压在她肩上。
此时她不能劝,也不敢劝,只能将头低得更深。
“李存勖便是以赌约输与韩教主,又不忍冒犯盟友为由,陈兵六万大军于华山脚下,静待韩教主去取。”
话音落下,女帝眼中那点恼意骤然凝住。
她原本因韩澈旧事而起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更冷、更清醒的判断取代。
静待韩澈去取。
不忍冒犯盟友。
好一个名正言顺。
女帝慢慢站起身来。
案上书册被衣袖带起的风掀动一页,又轻轻落回去。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像黄昏里最后一线暖色被夜色吞没。
“李存勖就是吃准了韩澈兜里装着五万梁军降卒要处理,没空去取那彩头。”
她声音冷冽,每一个字都像被压在齿间磨过。
“方才借机陈兵华州,以威胁我岐国!”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一掌拍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