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按在案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凤眸里那点夕阳映出的绯色也随之冷了下来。
六万主力!
合辅兵十万有余!
这不是寻常边境示威,也不是小股兵马试探。
若真要攻岐,这样一支大军足以撕开岐国堪堪补上的边防,甚至能在短时之内将凤翔拖入战火。
女帝缓缓坐直身子,声音已明显急切,却仍压着岐王该有的沉稳。
“大军由谁统领?李存勖是否亲征?蒲津关还能撑几日?”
三个问题一连落下,广目天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自垂拱的双手间微微抬头,迎上女帝的目光。
那一瞬,她眉眼间露出几分迟疑,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红唇轻启,却没有声音。
女帝目光一凝。
案上铜炉烟气本是缓缓上升,仿佛也被她眼底锋芒压得一滞。
“说!”
声音不高,却冷得似剑刃上的寒光。
广目天为那目光所摄,连忙低下头,将额角藏在垂拱的双手之后,声音比方才弱了些。
“晋军并未攻打蒲津关,只是在华山脚下陈兵。”
女帝眼底锋芒稍稍缓了一线。
未攻关?
只陈兵?
这六个字让眼前局势暂时从生死关头退回到悬崖边缘,可也只是退了半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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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万精锐陈兵华山脚下,本身便是一柄未出鞘的刀。
刀未斩下,不代表刀不在脖颈旁。
她眉心微蹙,看着广目天:“这不是好事吗?有什么不敢说的?”
广目天垂眸看着地面,红唇轻抿,似乎越纠结。
女帝没有催,只静静看着她。
书房内黄昏的光一点点斜移,照在案上,又从女帝指间滑过。
片刻之后,广目天才低声道:“但晋军声称的统领大军之人,是韩教主。”
书房内明显静了一拍。
那静意来得极突兀,像有人在看不见处轻轻按住了风声。
广目天悄然抬眸,只看见女帝脸上露出一瞬错愕。
那错愕很短,短得几乎不够旁人看清,可广目天侍奉女帝多年,又修弦音之艺,最擅察言观色、辨气听声,自然不会错过。
她立刻垂下眼,不敢再多看。
女帝没有说话。
韩澈。
这个名字落入她耳中,比六万晋军更不合时宜,也更不该出现在此处。
她看着广目天,脸上的错愕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而她的思绪却似飘向极远处,口中轻轻呢喃,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烟气里。
“他不是要率军入蜀吗?那五万梁军降卒尚未完全吃下,怎会去替李存勖统率大军?更何况……”
女帝声音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会甘心屈居人下?”
广目天听见了。
她本就听力极好,女帝虽声音极低,她也听了个大概。
她心知此事若不立刻说清,恐怕会让女帝误会更深,连忙解释道:“岐王,并非韩教主真的在晋军中挂帅。”
女帝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