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散未散,人未走尽。乾清殿内,仍压着一层未散的气,谁都知道刚才只是“停”,不是“结”。
李御史还在,他没有离开,也没有人敢劝他离开。他跪在那里,血已经干了一层,衣上深红转暗,却更重,像一块无法移开的石。皇帝未起驾,他还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沉着。在等,等一个人。
沈昭宁没有立刻动,她站在原位,看了一眼满殿人。那些刚刚跪过的人,那些刚刚附议的人,他们此刻站着。却比跪着更僵,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一句“附议”,不是态度,是枷锁。
她收回目光。然后走出班列。脚步不急,不慢。
她走到殿中,停在李御史身侧三步之外,没有俯视,也没有避,她与他同一高度。“李大人。”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李御史缓缓抬头,看她,这一刻,两人第一次正面相对。她没有攻击,也没有辩解,她只是轻轻一礼。这一礼,让全场一震,因为这是对他的承认。
沈昭宁开口:“李大人今日所言,忠烈可鉴。”
她顿了一瞬“昭宁不敢不服。”
这一句。让空气微微一滞。因为她承认了。彻底承认。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微微低头。李御史的目光也缓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因为他太清楚:她不是这样的人。沈昭宁继续:“祖宗之法当守。”“民生之本当护。”“此二者”
她看着他:“李大人,已说尽。”
她说完,停了一息,然后缓缓转身,看向御座。这一刻,她的语气没有变化,却忽然多了一层“裁决”的意味,“既如此,臣请陛下”
她顿住,整个大殿在这一刻,完全安静“成全李大人。”
这一句,没有人立刻听懂。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如何成全?”他问。
沈昭宁转回身,看向李御史,然后一字一句:“李大人既以法度为先,以万民为重,那便请李大人”
她停了一瞬“亲自守给天下看。”
这一句落下,李御史的瞳孔第一次收紧,他听懂了,但他还没有完全明白,沈昭宁没有给他时间。
她转向御座:“臣请,立李御史为,新政席监察使,统摄诸道,亲督执行。”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死水,没有响,却瞬间把所有人心中的水掀起来。
“监察使?”有人低声。
“督新政?”
李御史的手在袖中猛然收紧,他刚要开口。
沈昭宁已经继续:“既为监察,当有权,臣请赐,尚方宝剑,有违法者先斩后奏。”
空气再次一沉,这已经不是任命。是封顶,但还没完。
沈昭宁最后一句落下:“且”
她看着李御史:“若新政推行之中,有一民因之而死。”
她的声音极稳“先问监察使之责,若不能答,以失守论,先斩后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