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应枢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
平安见骆应枢看她,凑过来小声说道:“殿……公子,那人有些气运,赢了不少。”
骆应枢淡淡瞥了一眼他,硬生生将那声“殿下”让他吞了回去。
随即轻哼一声:“是脑子不错。”
赌场猫腻他岂会不知?能在这般嘈杂中迅速摸清门道,甚至小有所获,这份冷静与洞察,倒让他有些另眼相看。
赌桌上,几个赌徒见林景如押注颇准,开始跟风。
又是一局开盅,庄家将赢钱推来,朝她咧嘴一笑,眼底精光闪烁:“小兄弟,运气实在不错啊!”
林景如回以浅淡一笑,不置一词。什么手气,不过是庄家见新人,先喂些饵罢了。
“大小”最易操控,摇盅手法、力道、落盅的细微角度,皆藏玄机。她方才观察良久,已能猜中十之七八。
但她并不贪胜,有输有赢,方能细水长流。
赌场的把戏想来简单,先给一些甜头,勾起贪念,而后再一把套牢,让人沉溺于“下次翻本”的幻梦。
这道理,她早年在市井看遍冷暖时便已刻入骨中。
指尖轻点台面,在一片狂热的喧嚣中,她的思绪异常清晰。
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沉淀着深思。
片刻,她将最初的本金仔细收好,然后将面前赢来的所有银子,平静地全部推到了“小”的区域。
这一局,输赢已不重要。
她知道,庄家不会再让她赢了。
庄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手上摇盅的动作未停,口中吆喝愈发响亮:“买定离手!开大赢大,开小赢小喽!”
周围赌客的眼睛早已离不开林景如,见她将所有筹码押“小”,红了眼的众人吵嚷着纷纷跟进,将银钱噼里啪啦砸向“小”字区域,顷刻堆起一座小山。
林景如目光掠过庄家那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笑脸,将到了嘴边的提醒默默咽回。
赌场自有赌场的规矩,她一个被强拉来的“玩客”,无权亦无心左右他人的选择。
这些人的理智早被贪婪与侥幸吞噬,此刻眼里只有跟着“手气旺”的人赢钱的疯狂。
庄家“啪”的一声,将蛊盅盖在桌面上,环视了众人一圈,笑眯眯道:
“可还有要下注改注的?若是没有,没有?开——!”
“开!开!开!”
“大!一定是大!”
“小、小、小!”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几乎要将林景如淹没,她微微蹙眉,忍受着耳膜的嗡鸣。
庄家故意顿了一瞬,吊足众人胃口,猛地揭开盅盖——
四、五、六。
大。
“啊——!”
“赢了!赢了哈哈哈哈!”
“怎么会这样!”
“他娘的!又输了!”
“……”
巨大的狂喜与绝望的哀嚎同时炸开,赢家狂笑着揽钱,输家则捶胸顿足,面目狰狞。
顷刻间,人间百态,极乐极悲,在这方寸赌桌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景如也跟着适时地叹了口气,眉头蹙紧,看着面前瞬间清空的台面,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与犹豫。
她摸了摸怀中仅剩的本金银袋,似在挣扎,最终低声自语:“看来运气用完了,换个地方试试手气。”
说罢,不再留恋,从依旧喧闹沸腾的人堆中挤了出来。
目光环视一圈,发现骆应枢等人并未在此,心中不免疑惑,就在她站在原地思虑时,左肩被人轻轻拍了拍。
林景如在那只手落在肩上的瞬间,立即转身,眼底带着未及收敛的警惕与防备,看向来人
“林公子。”
不是平淡又是谁?
林景如见是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悄然也松了口气。
心底却暗暗惊疑。
方才她分明仔细看过四周,并未见其踪影,怎的转眼便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
这偌大嘈杂的赌场,此人行动竟能如此悄无声息?
不等她开口询问骆应枢的行踪,便听见他说:“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