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姿态,无疑印证了林景如方才的猜测。
她心中暗自舒了一口长气,背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微驼的脆弱姿态,直至平淡为她推开车门。
夜风涌入,带着凉意。
马车停在青云街口,前方不远处,便是骆应枢在江陵城的临时府邸,门庭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肃穆气象。
此刻已是亥时三刻,长街空寂无人,唯有月色相伴,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清冷,泛着幽光。
前方那辆漆黑马车的辘辘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深沉的夜色,只余下寂静。
林景如独自站在街口,夏末的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微凉,也吹散了车厢内那份混合着奢华与压抑的沉闷气息。
她缓缓挺直了背脊,脸上那份苍白脆弱迅速褪去,恢复成惯常的沉静。
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明而锐利,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配合演出的戏剧。
踏着清辉缓步归家,月已西斜,时辰逼近子夜。
推开木门,却见林清禾屋内的油灯还亮着。
少女一直未睡,听见响动立刻迎出,脸上写满担忧,少不了一番夹杂着埋怨与后怕的追问。
林景如压下心头的疲惫,温言软语,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妹妹安抚睡下。
待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夜已极深。
然而,这场“游戏”并未结束。
接下来的几日,平淡总会在某个固定的时辰,准时叩响她家的门扉。
林景如从最初的警惕抗拒、心底暗生烦躁,到后来,渐渐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她不是没有想过彻底撕破脸,与之针锋相对,但理智告诉她,那或许就是骆应枢想看到的结果。
他乐此不疲地寻些麻烦,无非是想在她这张总是竭力维持平静的脸上,看到裂痕,看到怒色,看到属于“猎物”的挣扎。
便如同豢养雀儿一般。
他以言语为刃,以随心所欲的摆布为笼,不时投石惊扰,只想看那雀儿在方寸之地扑腾、撞壁,直至头破血流,仍飞不出他的掌心。
他自信能轻易决定这雀儿的生死去留,故而连它的反抗,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增添趣味的滑稽表演。
他却不知,再弱小的雀儿,被逼至绝境时,也有拼死一啄的勇气与烈性。
纵然只能伤其眼目,亦会——倾尽全力!
第29章效仿古之遗风
跟随骆应枢“游玩”的这几日,足迹遍布城郊山野与城内各大酒楼茶肆,听曲看戏,品茗游湖。
所幸自赌坊那夜后,再未踏足类似场所。
更让林景如惊奇的是,骆应枢虽行事荒唐,却从未踏足烟花之地。
江陵城内外的“玩乐”之地,几乎被他们走了个遍,将“纨绔”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然而这份“清闲”,于林景如而言,却是沉重的负担与煎熬。
她本欲避开此人,却阴差阳错反成了他近日最大的“乐子”来源。
无论她如何伪装顺从或木然,在骆应枢眼中,大约都只是那笼中雀在不同环境下的有趣反应。
她努力将堵在心口的郁气吐出,却因连日来的折腾,反倒更甚。
此番骆应枢的动作,不仅扰乱了她的生活,更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将她强行变成一个无所事事、随他摆布的“闲人”。
他的“磋磨”方式,便是逼着她终日从事在她看来毫无意义、虚耗光阴之事,试图从意志与习惯上,悄然侵蚀她原本的坚持与目标。
眼下,她只能将翻涌的愤懑、怨怼、麻木与深深的无力感死死压下,暗自祈求这位京中来的爷,能早日返京。
还她、还江陵一个清静。
但此刻的她不知,骆应枢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处处与她针锋相对。
日子在一种近乎荒诞的“悠闲”中滑过,眨眼便已盛夏,树上蝉鸣声越发吵闹。
这大半月的光阴看似虚度,却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频繁跟在骆应枢身侧,使得江陵城内那些有意攀附盛亲王府的官宦人家,以及诸多消息灵通的世家,都知道了有她这么一个人。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对她皆客气有加,甚至不乏试图通过她来迂回讨好世子的。
只可惜,无人知晓这“殊荣”背后的真实境况——她不过也是那位世子爷一时兴起捡来的、用以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说起来,还有几回在醉风楼,冤家路窄撞见施明远一行人。
林景如至今记得施明远看向自己时,那眼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不甘与怨毒,像淬了冰的针,却又因她身旁的骆应枢,只能狠狠剜她几眼,不敢妄动。
上次他羞辱她的仇尚未得报,她在心中记下,暗暗潜伏,只等时机再教训回来。如今再见,怎会放过这戏耍的机会?
而其余众人见她常在世子左右,态度便愈发微妙起来。
林景如深知,若非看骆应枢的脸面,他们这群自诩清高的世家子弟,岂会多看她一眼?
日子任就过着,前些日子让人不得安宁的蝉鸣声好像变少许多,而近几日,骆应枢也忽然没了踪影。
起初林景如还有些疑惑,旋即化作惊奇,再到后来,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几乎不敢置信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