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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10页)

可此刻从骆应枢浑身上下透出的,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疏离,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怨怼,以至于连那层薄薄的表面和谐也不愿再维系。

心中不由猜测二人究竟是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的事?

眼看骆应枢一意孤行的模样,仅靠自己三言两语的劝诫是不能够了,于是他抚了抚花白的胡子,不再强行阻拦,而是顺着他的意思,略作让步,同时再次提醒道:

“施家近来的确有些失了分寸,不知收敛,殿下稍作敲打,亦是好事。只是……殿下切记,江陵非比京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行事务必周详,小心为上。”

言罢,他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带着几分探究,缓声道:“说起景如那孩子……前些日子殿下不在书院时,老朽观她神色,仿佛颇为挂念殿下,时常望着殿下空置的书案出神。”

岑文均说起谎话来,眼睛也不眨一下,煞有其事般,试图以此缓和气氛,或窥探二人关系的真实状况。

“呵!”话音刚落,骆应枢便发出一道讥讽的冷笑,“挂念?我看她是巴不得本世子从此不再踏足这书院半步,好落得眼前清净!”

他说完,也不再去看岑文均是何种表情,兀自站起身来,朝着岑文均抱拳一礼,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客套。

“今日多谢岑老提点教诲,应枢记下了。若无其他要事,这几日的课业,还望岑老通融,暂且免了。”

这般近乎明目张胆地“告假”离开,岑文均并未出言挽留,只是在他转身之际,沉声补充道:

“殿下行踪,老朽自不多问,但即便是远在这江陵,暗处的眼睛只怕也不少。无论殿下欲行何事,还望步步为营,谨慎再三,切莫……授人以柄。”

此话一出,骆应枢的动作倏然一顿,他抬头,目光带着几分赤裸裸的狐疑之色,紧紧地落在岑文均的脸上,似乎想透过那张沧桑的皮囊,落到其心里。

方才他就感觉十分奇怪,为何这位昔日一度叱咤朝廷的天子老师,反复告诫他“凡事小心、行事谨慎”。

难不成眼前这位老人,知道了些什么?

眼下他也不急着离开了,而是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蓦然笑道:

“岑老说笑了,江陵此地山明水秀,百姓纯朴,连书院同窗也都‘热心’得很,哪来什么危险?又何须如此……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岑文均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之意,依旧不动如风地稳坐在石凳之上。闻言只是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道:

“殿下所言极是,倒是老朽离京日久,险些忘了此处乃是安宁祥和的江陵了。”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似是无意地添了一句:“如今……太子殿下与您皆已长大成人,各有所长,也并非当年膝下嬉戏的孩童光景了。”

“太子”二字被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突兀地提起,骆应枢眼底精光一闪,心中那点猜测几乎被坐实。

回想岑文均今日种种言语,那看似寻常的叮嘱背后,果然藏着若隐若现的提醒与深意。

既然对方点到即止,并未言明,骆应枢也乐得装糊涂,不再追问。

他这次反倒收敛了先前的急躁,朝着岑文均更为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也真诚了几分:“岑老苦心,应枢明白了。既如此,便不再耽搁您老授课的时辰,先行告辞。”

不耽搁也耽搁了许久。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最终消失在月洞门,岑文均独自坐在亭中,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叹息。

他知道,这孩子是聪明的,甚至堪称敏锐,但有时过于自负,行事难免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刚直,缺乏迂回与隐忍。

若当朝太子是位礼贤下士、胸襟开阔的储君,那么像骆应枢这般才能出众、身份特殊的皇室子弟,或可成为辅佐君王的直臣能吏。

然而,当今太子……心眼窄了些,器量也不足,最是难以容忍身边有比他更受瞩目,也更得圣心的皇亲存在,尤其还是骆应枢这样,自幼便颇得陛下眷顾的亲王世子。

岑文均缓缓将目光从空无一人的小径收回,重新投注到眼前湖面那一片杂乱衰败的荷梗之上。

浑浊的湖水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那些横斜的枯茎残叶,在粼粼波光中扭曲晃动。

他静静看着,仿佛透过这片触目惊心的凋零与杂乱,窥见了未来某日,权力更迭之时,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与无尽肃杀——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的营养液~

第78章管不住嘴,就拔舌

骆应枢大步走出书院侧门,径直登上了候在路旁的马车。

刚一掀开车帘,余光便瞥见施明远双手被麻绳牢牢反绑在身前,整个人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蜷跪在车门内侧角落,嘴里塞着一团灰布,发髻有些散乱,脸上沾着细尘。

而平安则抱剑坐在另一侧,身姿挺拔,目光如鹰般死死锁在施明远身上,仿佛对方稍微动一下,鞘中利剑便会即刻出鞘。

“殿下。”

门帘轻动,和明亮光线一同进来的,骆应枢的身影矮身钻了进来。平安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未移开,只低声唤了一句。

见到骆应枢,被堵着嘴的施明远顿时激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呜”声,带着急促,被捆缚的身体竭力向前蠕动,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哀求,似乎想要靠近辩解。

骆应枢弯看也没看在地上蠕动的施明远,随意嗯了一声算是应承,一边大刀阔斧地端坐在车厢上首宽敞的位置。

他随手拎起小几上温着的茶壶,自斟了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送至唇边啜饮一口,仿佛车厢里那团挣扎的“物件”根本不存在。

“殿下,他怎么办?”平安指了指被捆成粽子蠕动的施明远,请示道。

骆应枢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眸子淡淡扫向地上那团人影,目光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见他看过去,施明远挣扎得更剧烈了,脸色憋得通红,额角青筋渐现,“呜呜”之声愈发急促,眼中哀恳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这副丧家之犬般的模样落在骆应枢眼中,只勾起一丝玩味似的漠然。他眉梢微挑,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仿佛在思索什么有趣的事情。

“如何处置?”他轻声重复,语调拖长,带着一种残忍的悠闲,“嗯……”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只余骆应枢的沉吟之声与施明远粗重的喘息声。

骆应枢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唇边那抹笑意加深,眼底却淬着冰,慢悠悠道:“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出言无状还屡教不改……那便帮他管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施明远骤然瞪大、充满极致恐惧的双眼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平淡:

“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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