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玏智更不必提,她虽未亲眼见到那“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但她那两棍下去,骨头都折了,少说也要将养两月。
他们如今自顾不暇,哪里又抽的出心思来对付自己?
身后,贺孚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眼底却是一片幽深沉寂,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潭。
林景如并未察觉。
待将讲堂里那些视线尽数甩在身后,她一边疾走,一边低声问道:“王大哥,可是盛兴街出了事?”
她步子越走越快,走出几步,才发现身侧无人跟上。当即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王班头立在月洞门前,脸上的肃然已被复杂取代。他几步上前,将手重重按在林景如肩上。
“林兄弟,盛兴街没出事,盛兴街很好……”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我?”
林景如微微一怔,胸腔里那团乱窜的焦躁倏然熄了下去。听闻不是盛兴街出事,她竟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扯了扯唇角,神色也松快了几分:
“王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昨日早晨,贾三的妻子来报官,说贾三失踪了。”王班头声音低沉,刻意压着,“今日早晨,有人在护城河里发现了尸首。我们赶去把人捞上来,确认了身份,正是贾三。”
林景如面露疑惑,却并未打断。却在听到下一句时,满脸惊讶。
“有人说,昨日看到了你将他推入河内……”
王班头顿了顿,又才开口:“林兄弟,你我共事多日,我信你不是冲动之人。这书院人多嘴杂,我不拿绳子捆你,你也莫跑,别让我为难。”
林景如这才明白,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看似随意,却也有几分防备的意思。
她一时怔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心底一沉,一种荒谬感直冲天灵。
贾三死了。
甚至还有人“看见”是她杀的。
实在荒谬至极!
她深吸了口气,迅速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而后点了点头,明白王班头怎么做也是为了她着想。
自然,她也不愿与他为难。
“王大哥放心,我不会跑。可昨日我根本没见过此人,更遑论杀他。要么是看错了,要么是有人刻意陷害。”
林景如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却出奇的冷静。
她对贾三的记忆,最后都只停留在数月前衙门内,他被行刑时,那撕心裂肺的嚎叫之上。
此后便再无交集。
昨日她更是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谈何推人下水?
王班头摇摇头:“我自然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但现在事情未明,大人只是命我来将你带回去,具体如何处置,还要看大人的意思。”
温奇对林景如确有几分信任,又知王班头与她交好,这才特意派他来带人。
往书院山门走的路上,林景如还想再打探些细节。可王班头出来时事情尚且不明,只听了前半截,后面的内情一概不知。
无奈,林景如只得耐下性子,跟着他往衙门赶。
常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未杀人,为何要躲?她倒是要好好看看,究竟是谁在信口雌黄。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知府衙门。
还未进门,便已经看见衙门外站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耳边隐隐还传来一道女子压抑的低泣声。
王班头带着她避开了这些人,从小门走了进去。
现在真相是什么尚未定夺,至少在他心中林景如并非犯人。她身份特殊,又是书院学子,为着名声着想,都该低调行事。
“大人,属下已将林景如带回。”
二人在公堂上站定,王班头躬身禀报。
林景如跟在他身后,余光先是瞥了一眼公堂上的情景。
一女子穿着素净,正跪坐在地上,身旁是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首。
林景如记忆尚可,一眼便认出了那女子正是贾三之妻王氏。
至于那被白布遮住的……
她心中一沉。
王氏身侧还跪着一个中年男子,林景如在那人身边站定,朝上首的温奇行了一礼:
“景如见过大人。”
她甫一现身,站在衙门外观望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你推我我挤你的,争相往前凑。
王氏更是激动,手脚并用地跪爬到林景如身边,伸出手厮打起来,一边流泪一边嘶喊:
“你还我夫君……!你将夫君还给我……你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