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被她吞回了肚子里。
她的目光轻轻地、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从林清那清冷的眉眼上掠过。
心中既欢喜,又忧愁——欢喜的是又见到了他,忧愁的是他身陷囹圄,她却半点忙都帮不上。
林景如并未察觉她的心思,只是愈发想不通:她一个闺阁女子,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若真是温奇授意,她方才为何心虚?
她张了张嘴,想规劝两句,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
只是这饭菜……
“多谢温姑娘好意。”林景如将竹筷往碗上轻轻一搁,发出一声脆响,“在下现在还不饿。”
闻言,温思瑶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她有些慌张地解释道:
“是我有些心急了。这些菜,都是我……我父亲特意吩咐家中做的,给公子补身体用的,公子一定要吃。”
林景如微一颔首,假装未听出她话里的异常,只是道:“替我多谢温大人。”
昨日的刺杀尚且历历在目,温思瑶心思单纯,今日到此,无论出于各种目的,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林景如不好明目张胆拒绝,唯恐打草惊蛇,只能先这般应对,等她走了再验证心中猜想。
“温姑娘。”她望着眼前这个年岁与林清禾相仿的少女,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日后不要再涉足此地了。”
“不安全。”
“若我是个心怀不轨之人,或是当真杀人不眨眼,此刻将你挟持,威胁温大人放我走,你当如何?”
温思瑶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这些,当即怔了怔,正要开口反驳,林景如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她声音沉了沉,眼底的凝重显而易见。
“为了你的清誉和安全,日后这样的事,都不可随意应下。”
这个世道,总是对女子诸多苛责。即便是高门大户出身,也同样逃不过。
她知道女儿家面薄,没有将话说得太透,只是将其中利害一一分析清楚。免得哪一日她头脑一热,又不管不顾地随心所欲。
这些话本不该由她来说,但温思瑶与林清禾年岁相仿,若是不说,她心中难安。
林景如的话算不上严厉,反倒带着几分谆谆善诱的温柔。温思瑶本还因为被看穿而有些挂不住脸,此刻却只觉得,她说这些,似乎只是因为担心她。
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她仍觉得今日这事,她仍觉得今日这事实在丢脸。他这样聪明,定然已经猜到她来这里是自己自作主张。
可他不仅没怪她,反倒处处为她着想。
她既觉得丢脸,又感到羞怯。
指尖死死捏着手绢,咬了咬唇角,声音细若蚊蝇:“我……我知道了。”
见她这副模样,林景如又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正要开口补救,温思瑶却忽然起身,匆匆行了一礼。
“既然东西送到,小女子便不多留了。万望林公子保重身体。”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林景如跟着起身,正要点头,脑海中却忽然灵光一闪。
温思瑶脚步一顿,垂着眼睑转身:“不知林公子还有何指教?”
林景如略一沉吟,深吸一口气:“不知可否请温姑娘帮在下一个忙。”
温思瑶压下心底的羞意,抬头看向她。
林景如朝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轻语两句,而后退开:“不知可否?”
温思瑶虽有些不明白,却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林公子放心,我定将话带到。”
本以为这样,林景如会欣喜,却见她依旧是那副肃然模样。
林景如摇了摇头:“温姑娘寻个可靠之人跑一趟便是,私下会见外男,于你名声无益。”
江陵最是看重男女大防,即便“女子市集”推行许久,但改变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听见他关心自己,温思瑶心中一动。方才那点淡淡的别扭顿时散了,只剩下被关心的甜蜜。
“好。”她点点头,一口应承下来,犹豫了一下,又道,“昨日我父亲给兄长送了一封家书,我也将公子的事写信告诉了兄长。还望林公子勿怪。”
说着,又遥遥行了一礼。
昨日听闻林景如入狱,她匆匆忙忙赶去温奇面前打探消息。可这样的事,温奇哪会给家中的女儿说这些,三言两语便将她打发了。
他那态度,温思瑶便以为他不肯网开一面。她救人心切,没了法子,这才想起兄长与林景如交好,必然不会放任不管。
借着家书的由头,一同送了封信给他。
林景如诧异地望了她一眼,连忙将人扶起。心念轮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多谢温姑娘。”她顿了顿,“在下实在无以为报,只是日后,切不可这般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