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班头叹了一口气,眉头也带着几分担忧。
他与林景如共事虽不算多,却难得对这个文弱书生刮目相看。此刻看她落难,心里确确实实多了几分关切。
林景如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与其让方子游一人暗中行动,不如借助官府的力量往下查。
“王大哥,”她缓缓开口,“实不相瞒,小弟心中确有怀疑的对象。”
“是谁?!”
“施家二公子施明远,与陈家四公子陈玏智。”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贺孚那张笑里藏刀的脸,“或许,还有贺家二公子贺孚。”
王班头一惊。
林景如叹了口气,刚想换个姿势,身子一动,便牵动了伤口,一股锥心之痛袭来,冷汗当即冒了出来。王班头连忙伸手制止她乱动的身体。
“他们与我积怨许久,”林景如缓了缓,继续道,“前些日子贾三闹事,也有几人的手笔。我思来想去,唯有他们嫌疑最大。”
说着,她简单地将几人的恩怨提了提,连同那日与贺孚在城门口分别时,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也重述了一遍。
这两日,“骆应枢”的人三番两次前来。可有时候,越是这般明目张胆,越是需要警惕其中有诈。
的确,在所有人眼中,骆应枢一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几月相处下来,她深知若非是触犯了他的逆鳞,他并不轻易与人计较。
她几番拒绝他,算是彻底将人得罪了。若他要杀她泄愤,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如今的局面是,骆应枢已经被拖下水了,而施明远几人还隐在暗处。
王班头还欲说什么,却看见林景如眉目间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痛苦。他张了张嘴,伸手将她身上滑落的长衫往上拉了拉,低声道:
“既如此,我先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查。你伤得不轻,我先想办法给你弄些药来。”
说着,他已站起身往外走。
“你先休息,等我的好消息。”
林景如白着脸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待脚步声渐远,她整个人才彻底瘫软下来。
她的精力早已不济,方才强撑着听完王班头的话,已是极限。此刻耳边重新安静下来,她只想倒头沉沉地睡去。
就在她睡下时,却摸到手边的硬物,那是王班头给的金疮药。
她使劲地眨了眨眼,强撑着掏出一粒药咽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至于那瓶金疮药……
她不是不领王班头的好意,只是白日换药终究于她不便,不如内服来得稳妥。
王班头走出大牢,在门口站定。
几个巡逻的衙役来来往往,他却没有理会,只是抬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边乌云低垂,不见一丝日光。
良久,他收回目光,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提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灰暗的天色里。
晌午后,林景如被一阵剧痛惊醒。
一只大手狠狠捏住她的脸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睁开眼,便对上费大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命还挺硬。”费大冷哼一声,将她猛地丢开,“还没死。”
林景如的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她贴着墙壁,缓缓撑着坐起身,手不着痕迹地在草席中摸索着,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她脸色惨白如纸,可眼底却不见丝毫怯意。那份冷静与沉着,反倒让费大和苟三忌惮了一瞬,生怕她还有什么后招。
苟三回过神来,心中一阵恼怒。他竟被一个将死之人,震出一丝怯意。
为了找回场子,他上前一步,正要抬脚朝林景如踢去,余光却瞥见一旁放着的食盒。
他动作一顿,连忙推了推费大,朝食盒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有人来过。”
费大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沉着脸道:“速战速决。”
苟三狞笑一声,从腰间抽出朴刀。刚扬起手,却被费大拦下。
“别用刀。”费大瞥了一眼那刀,“太显眼。用鞭子。”
他解下腰间的长鞭,丢给苟三。
苟三接过鞭子,在手中掂了掂,朝林景如逼近半步。
“林景如,你记住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刚落,他猛地扬起鞭子!
就在鞭子落下的瞬间,林景如像是爆发出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猛地朝地上一滚。
那一鞭擦着她的衣角落下,在干草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还敢躲!”
苟三怒喝一声,手中的鞭子越发凌厉。
可几鞭下来,竟只是堪堪碰到林景如的衣角,始终没能真正伤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