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本宫便不耽搁温大人查案了。”她朝温奇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还望温大人莫要让本宫失望才是。”
温奇连忙起身,躬身相送:“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骆应枢也跟着站起来,目光不经意地往内院的方向瞥了一眼。
骆应玉看在眼里,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却没说什么,只提步往外走去。
骆应枢跟上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温奇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温奇将头又低了几分,只当没看见。
待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花厅门口,他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理了理思绪,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三日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景如的案子,的确该有个了结了。
第116章三日
林景如感觉自己像是在沉在水底。
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整个人被一种黏稠的黑暗包裹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从水面上传来几道声音,很远、很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可下一刻,又好像近在耳边。那些模糊的语调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想抓住什么,可浑身使不上半分力气。身体重如千斤,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意识也不再是自己的,像被什么东西拽住,拖往更深更暗的地方。
又不知过了多久。
模糊中,林景如感觉脸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正小心地擦拭着她的脸,动作极轻极柔,像怕惊醒什么似的。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一挡,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
直到那只手缓缓移到她衣襟上,似要解开。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攥住了那只手!
眼睛未睁,身体却先一步反应过来,仿佛骨子里的本能。
林清禾被这股大力猛地拽住,下意识“嘶”了一声。
待看清是林景如的手,她脸上倏然绽开惊喜,顾不得手腕上的疼,连忙抬眼望去。可林景如的眼睛仍是紧闭的,眼睑一动不动,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那压在她手上的力道,就好像是潜意识驱动一般。
林清禾不愿放弃。她压着嗓子,柔柔地唤道:“阿兄?阿兄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阿兄?”
林景如的眼球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林清禾一喜,知道她并非全然没有意识。想起李郎中说过的,多与她说说话,有助于她更快醒过来。
她便絮絮叨叨地开始自言自语。
“阿兄,咱们家孵的小鸡已经出来了,整整二十只,一个也没少。你与我打的赌,可是输了。”
“它们每天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但是我还想养一只狗,巷口吴婶家的狗崽子也生了,三只都胖乎乎的。我与她说好了,让我抱一只回来养。你醒了,我们一起去挑好不好?”
“阿兄……”
林景如的意识逐渐回笼。
耳边那道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渐渐地,越来越清晰。但她如同梦魇一般,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听到了林清禾话里的哽咽,也想回应她,叫她不要担心。
可身子动不了。
她想大声呼喊,意识在那片黑暗里不断挣扎、挣扎……
终于,攥着林清禾的那只手微微松了松。
眼皮感觉到一道柔和的光亮,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清禾还在挑着近来的新鲜事说,并未注意她的眼睛已然睁开。
林景如动了动唇,张嘴轻轻呢喃了一句:“禾禾。”
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崩断的琴弦,艰涩难听。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耳语,但对林清禾来说却如惊雷炸开。
她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嘴角微微颤抖了几下,还未出声,眼泪便已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丝质的床面上。
“阿……阿兄……”
林景如望着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想抬手替她擦去。可浑身无力,刚抬起手,便又无力垂下。
林清禾连忙微微低头,将她那只布满细碎伤痕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
“阿兄,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林景如知道,自己这样定然吓坏了她。即便浑身如同万千蚁虫啃噬般疼痛,她仍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想安抚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