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耳感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她检查衣衫的窸窣声,听到她拨弄炭火的轻响,也能清晰感受到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干燥的手掌覆上额头,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极力忍着眼皮的抖动,不想被她发现自己的窘迫。
可她离他这样近,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清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替她换衣时看到的那一幕……
一股热意从下腹窜起,直冲头顶。
骆应枢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他的倒影。
只一瞬,他便率先移开目光,心中暗暗唾弃自己——下流。
林景如见他无恙,没有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只默默起身,坐回原来躺的地方。
骆应枢轻咳一声,想说点什么,却绞尽脑汁寻不到一个适合的借口,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可有觉得有哪里不适?”
林景如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回道:“多谢殿下关怀,只是殿下还是先管好自己罢,你似乎在发热。”
骆应枢听她关心自己,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脸上喜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摆了摆手,故作轻松道:“我一个男子,体热是常事,倒是你……”
他倏然一顿。
林景如也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骆应枢当即拐了个弯,轻哼一声,心不对口地道:
“倒是你,干巴巴的样子,旧伤刚好,小心又染了风寒,回去时还要拖我后腿。”
他不敢看她,这一如既往的毒舌模样落在林景如眼底,悬着的心反而缓缓落了地。
她轻笑一声,目光在他腹部和双臂上的伤口停留了一瞬:“不如殿下先看看自己身上的伤?谁拖累谁,还不一定呢。”
骆应枢脸上有些挂不住,却没有辩解,也未提及这身伤的由来。
此刻坐在这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即便没有他,以她的能力,也能让自己安全脱险。若他真说出什么“因她受伤”之类的话,只会让她更讨厌他。
林景如刺他的那一刀,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更不会责怪她。相反,那时她下意识护着自己的举动,倒让他生出几分心安。
见骆应枢哑口无言,林景如忽然想起自己在水中刺下的那一刀。她将头转过去,语气稍稍放缓:“之前在水中……”
刚开了个头,骆应枢却脸色一变,径直起身走到火堆旁。没有丝毫犹豫,将一直放在一旁的水浇在了火上。
“呲”的一声,一股灰尘味弥漫开来。
不等林景如发问,骆应枢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他的手微微用力,压低声音道:“别说话,下面有人。”
见状,她不再挣扎。
她的呼吸打在他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湿意,像一团流动的火。
骆应枢猛地将手收回,黑暗中,目光变得闪躲。那只收回来的手也像着了火似的,从指尖一路烫到心底。
外面传来几道细碎的脚步声,很轻,不是野兽,而是人的脚步声。
相比骆应枢的心猿意马,林景如则警惕地盯着洞口,手下意识摸到袖口,这才想起在水中时,匕首被骆应枢夺走了。
“殿下。”她压低了声音。
骆应枢轻“嗯”了一声。
“匕首还我。”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胸口处将妥帖放好的匕首取出,递到她手心。像是随口嘱咐般,低声说了句:“别伤着自己。”
两人离得很近,两人离得很近。林景如垂眸看向黑暗中那抹寒光,此刻只要她微微一动,便能毫不费力地将匕首重新插入他的胸口。
可骆应枢递给她时,没有丝毫犹豫,言语间也满是信任,甚至还贴心叮嘱她小心。
林景如微微一愣。
仿佛两个时辰前,在水中被伤的人不是他。
她指尖一动,利落地将匕首收了回去。
“你们去那边找,从那样高的地方跳下来,定然跑不远。”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景如动了动身子,离身边这个“人形火炉”远了一些。可又想到方才探到的温度,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骆应枢,你在起高热。”
语气十分笃定。
骆应枢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外面,目光锐利,眼底藏锋,以一种极具保护的姿态将人护在身后。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心神微微一荡,耳根的热度又升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忽略掉逐渐涌上来的眩晕感,只当是因林景如的缘故才生出的热意与不适。似掩饰一般,开口道:“是火的缘故。”
“真的是高热。”林景如语气重了几分,“你自己没感受到吗?”
火早就熄灭了,便是有火的缘故,那她岂不是离火堆更近?怎得不见她发热?
骆应枢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自发现林景如是女子后,那股忽然生出的眩晕感,是起高热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