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深意。
她想了想,寻了个稳妥些的说法:“学生自被公主救下后,便一直在三义巷养伤,与公主并无过多交集,只远远说过几句话。”
岑文均“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样回答。他如何不知林景如没有说实话?只是,也怪不得她谨慎。
“那你觉得,公主此人如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郑重,“老夫想听真话。
言下之意,方才那些违心之言便罢了,现在开始,他只想知道她最真实的想法。
本想继续含糊过去的林景如闻言,顿时正色起来。
她垂下眼帘,沉吟片刻,抬眸直言道:“公主才情俱佳,行事果敢周到,有……前朝镇国公主之风。”
“镇国公主”四字一出,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第148章试着相信
岑文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一旁的炭火又“噼啪”响了两声,火苗轻轻一跳,他缓缓放下茶盏,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没有责备,只余下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仿佛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他早已预料,又或者,他等的就是这一句。
林景如望着他那双如古井般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看似不问世事的山长,或许比她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圣上最是看重子女的德行教养,无论公主还是皇子,一视同仁。”
岑文均旋身重新在上位坐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茶汤有些凉了,他便又放下,目光落在跳动的炭火上,回忆起多年前的事来。
“昔日我还在京中时,幸得圣上信任,曾在宫中教导过几位皇子公主。并非所有人都聪慧,却胜在勉励。”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而永乐公主不一样,她不仅聪慧,平素也极为勤勉。旁人读一遍的书,她读三遍,还要寻来相关的典籍参看对照。不过十岁,她便写出了一篇《改商政要》。”
林景如心头微微一动。
《改商政要》这篇文章她再熟悉不过。
当初她提出重建盛兴街时,岑文均虽未多言,态度也不甚明确,却着人私下将这篇文章送来给了她。
如今听到岑文均说起这篇文章的来历,她反倒有些意外。
那篇文章她几乎倒背如流,文中有些地方虽思虑不周,略显稚嫩,却并非完全不可取。
她的确从中得到了不少启发,也参详了里面诸多东西,用其对照“女子市集”,力求妥帖。
文章难能可贵的点在于,其中甚至提及了如何让女子走出家门、与男子一样行商。
在十年前的世道,这样的见解,称得上石破天惊。
她很难想象,这样一篇颇具启发的文章,竟出自一个十岁的少女之手。
那时岑文均见骆应玉小小年纪便能思虑如此深远,既觉意外,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曾暗暗感慨:可惜她是个女子,若为男儿,必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可如今十余年过去,当初那些关于“女子”的感慨,早已在岁月中烟消云散。
他反倒不再觉得“她是女子”可惜,他只觉得真正可惜的,是那些有眼无珠、容不下女子才能之辈。
“我们老了,未来是你们的天下,”岑文均的声音十分清晰,“你若与公主有所交集,必然能发现,她绝非甘于困于内宅的女子。”
林景如沉默了下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骆应玉那双清冷的眼睛。
尤其是在谈及她所办的女子私塾时,那双眼睛的深处,藏着的那一团暗火。那是她鲜少在女子身上看到的光芒,带着孤注一掷、却又沉着冷静的——野心。
那野心关乎什么,她不敢往深处想。但至少从眼下看,骆应玉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试图让天下的女子换一种体面些的活法。
这一点,与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或许,答应骆应玉的邀约,并非不可行。若真有朝一日身份暴露,以骆应玉为天下女子谋求前程的格局,未必没有保下她与林清禾的能力。
只不过,这份庇护,需要她拿出一些足够分量的筹码而已。
林景如没有接话,岑文均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忽然问起她的功课来。
林景如脸色微微一正,腰背挺得更直。
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近三月未曾踏足书院,这期间她并未因琐事而荒废学业。面对岑文均突如其来的考校,自然也能做到对答如流。
岑文均问了几篇经义,又考了几道策论,每听她答完,便微微颔首,脸上虽无笑意,眼底却多了几分满意。
正当她以为考校即将结束时,岑文均忽然话锋一转。
“前朝太子不堪大任,故有太后垂帘听政、公主监国一事。”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传授她如何修剪花草,“你方才说永乐公主有前朝镇国公主遗风,既然你与她并无交集,又是从何处看出的?”
林景如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番话,确实前后矛盾了。
既说“并无过多交集”,又说其“有镇国公主之风”,若没有个合理的解释,便成了信口开河。
她略一沉吟,唇角浮起一丝得体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