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就大胆去做吧。”他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他的目光透过窗,落在外面那株被风吹得微微弯腰的腊梅上。
“日后不论你走哪条路,麓山书院,永远有你的位置。”他微微一顿,“自然,只要老夫活着一日,便势必不负你所托。”
林景如跪在地上,望着面前那道瘦削而挺拔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眼眶发热,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个重重的叩首。
额头碰触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在寂静的屋内慢慢回荡开来。
“学生……铭记在心,多谢山长。”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
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接一滴,无声地砸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没有再掩饰,也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那样跪着,让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位慈和的长者面前,毫无保留地随着泪水流淌出来。
岑文均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扶,而是静静等她情绪平复。
他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声含混的叹息。
腊梅的香气顺着门缝渗进来,混着炭火的气息,在屋子里萦绕不去。
从岑文均府内出来时,林景如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像是压在心口的巨石被人搬开,午后的阳光重新照进了那个阴霾多年的角落。
压在她心里的那桩大事,竟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走在路上时,她还有些恍惚,不大敢相信这是真的。
曾经那些害怕、担忧,都在短短一个时辰中,悄无声息的化解。
林景如停下脚步,低下头,望向手掌心的那只瓷玉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方才离开时的那一幕。
她已经走到了角门,岑文均身边的小僮忽然追了出来,手中捧着一物,只说是山长让他送来的,还叮嘱她好好养伤,莫要留了疤。
她接过道了谢,等人离开后,打开瓷瓶闻了闻,竟发现味道十分熟悉。略一回想,便记起,这与此前她与骆应枢比试后,山长命人送来的药膏,气味一模一样。
林景如微微晃了晃神,随即垂下眼帘,将瓷瓶松松地握在掌心。唇角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她慢慢地抬起头,望向耀眼的天光。而后,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去。
清风拂面,吹起她的衣角。林景如没有因这股风停留半分,反倒腰背愈发挺直,脚步愈发稳健。
她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步子一转,往三义巷的方向走去。
她想着那日骆应玉的邀约,既然山长也点了头,有些事,便不该再拖了。
几日没来,三义巷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几分冷清。
林景如也没多想,径直走到骆应枢府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安静无声,略等了片刻,她再次抬手,又敲了三声。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道匆忙的脚步声。
“咯吱”一声,门开了,来人模样有些陌生,不是她见过的管家等人,而是一个从未照过面的年轻门侍。
“请问公子找谁?”门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戒备。
林景如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小哥,劳烦通传一声,林景如求见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门侍脸上的戒备顿时收了回去,将门彻底拉开,回了一礼:“原来是林公子。”
林景如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却见门侍面上浮起两分疑惑。
“殿下已经回京了,林公子不知吗?”
林景如微微一怔。
“回京?”
“是啊,已经离开五……六日了。”门侍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护送公主一同回去的,不过殿下临走时吩咐了,若林公子上门,无论何事,让我们尽全力满足。”
林景如没有接话。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六日?
那不就是他们一起回到江陵的第二日?也是他送来东西的那日?
难道那日清晨他送了东西后,便直接离开了?
当时她还以为他只是跑来她面前寻个存在感,可她从没想过,那些东西,竟是他临走前留下的。
是告别。
林景如心不在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绪乱成了一团。
一面觉得不真实,与她纠缠了大半年、让她恨得牙痒痒又不得不承认他并非全无心肝的那个人,忽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她身边消失了。
一面又觉得怪异,她也说不出怪异在何处,只是走着走着,脚步便慢了下来,心头像是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重,却实在有些烦躁。
脑子不断浮现多日前信笺上的四个字:遵循本心。
她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
她为何会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