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你老是与我对着干?”他深吸一口气,正欲认错,却又想起什么,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不过后来,你不也给了教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
他轻哼一声,眉角一挑,又露出了几分一贯的跋扈模样。
有些事,即便当场未反应过来,后来再一回想,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只是他从未深究罢了。
林景如知他如今这般不过是虚张声势,低下头,不咸不淡地问道:“怎么?殿下这是要翻旧账?”
骆应枢张了张嘴,脑子懵了一瞬,不知二人怎么又变得针锋相对起来。见状,他语气软了软带着几分无奈:“我并非这个意思。”
随即不等林景如再开口,他话锋一转。
“外人都说我自小受宠,可他们不知,我从记事起便知道,不能掐尖要强,不能展现天赋,要低调,要藏拙,可是……”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
“可是……自认识你后,我才明白,有时一味退让,非但换不来安稳,反倒会被对方觉得你软弱可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寒意。
“就如这次刺杀一般。”
“老实说,我从前对你那般,处处都是那人对我的态度。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做是对的,我也想看看,你究竟会如何做。”
“后来,你的种种做法,反倒燃起了我对你的兴致。”
“而现在,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另一种方法,与我的截然不同。”他顿了顿,忽然从怀里抽出匕首,“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推至她面前,“从前种种……今日,我任你处置。”
说完,他闭上了双眼,静待审判。
林景如顺着那声响,目光静静地落在匕首上。
沉默良久。
她伸手捡起匕首,“唰”的一声抽出刃身。
锋利的寒光一闪而过,冰冷的刃面上倒映出她那张沉静的脸。
她就那样打量着,一言不发。
骆应枢也不急,一言不发地静默等候,心中异常平静。
明知这个做法无法抵消昔日的伤害,可他总想做点什么,让她消消气,哪怕只是消一点点也好。
许久,林景如将刃身插回鞘内,随手往桌上一丢。
“匕首的确不错。”她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拿来杀你,未免可惜。殿下与其寻求我的谅解,倒不如多费些功夫,替百姓做些实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况且,殿下难不成忘记了?你体内可还有我下的毒。”
本已做好准备再受些皮肉之苦的骆应枢缓缓睁眼,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
眼神骤然一亮,像是拨云见日。
林景如移开目光,站起身请辞:“多日奔波,想必殿下也累了,趁此机会,先好好养伤吧。”
说完,起身欲走。
骆应枢从她这句话里品出了几分关怀,连忙叫住她:
“等等,还有一事。年关将至,我亦即将回京,你不如与我……与我皇姐一同回京。若你想入朝,我和皇姐可以助你。”
林景如步子一顿,目光浅淡地落在他身上,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殿下就不怕欺君之罪?”
骆应枢显然仔细思虑过这件事,回得极快。
“我看出你心有沟壑,绝不会被困于江陵。遇见你之前,面对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我只知道躲,但遇见你后,我才知道,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我帮你,并非只是帮你,亦是帮我自己,帮天下百姓。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比起其他,倒也简单。”
林景如抬首望去。
眼前的少年嘴角轻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带着笃定与自信,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坚毅。
不知为何,她的胸口处忽然像是平古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骆应枢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说道:“你做事总是寻求稳妥之法,可有时候,你准备好了,机会却不一定还在那里等着你。”
他深吸一口气。
“从前我不知道你为何三番两次拒绝我的邀约,我只当是你清高,志不在此,亦或是瞧不上我,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说道“瞧不上我”几个字时,林景如目光闪了闪,好在骆应枢并未发觉异常。
下一刻,他正色道:“但你可曾想过,有些事,若不开始,你怎知一定会不会成功?”
一句如同质问般的话,让林景如忽然晃了晃神,心底的涟漪渐渐扩大,一圈一圈,像是要蔓延到更深处。
“你不信旁人,无非是担心他们知道真相后,便会以异样的目光看你,可林景如,有些人看重你,与你是男是女无关,仅仅是看重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