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衣袍,看不出血的痕迹。可她的手一摸上去,掌心里全是温热的湿意。
那些血渗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指和衣袖,刺目的红衬着她苍白的脸色,触目惊心。
她的指尖开始发颤。
她稳住心神,明白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止血、重新包扎,于是抬手便去解他身上的衣物。
有些地方,伤口与衣料粘连在一起,很难剥离,只能用剪刀一点一点地剪开。
她提着一口气,动作极轻极慢,每剪一下,都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脸。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偶尔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她放轻了呼吸,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几分。
直到将上身的衣物全部剥离,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新伤与旧伤纵横交错地布满了他整个上身,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新旧交叠,像一幅惨烈的画。
可偏偏在这满目疮痍之中,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一个青色的锦囊。
边缘已经磨得泛白,被一根红绳系着,贴着他的胸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些狰狞的伤痕之间。
正是她送他的那个。
林景如的目光顿了顿。
胸口忽然一阵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不敢再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她飞快地替他擦洗、上药、包扎,动作有条不紊,看不出半分慌乱。可平淡站在一旁,清楚地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心疼。
等一切处理完毕,林景如的目光从骆应枢紧皱的眉头上缓缓移开,落在一旁同样疲惫不堪的平淡身上。
“秦侍卫想必也伤得不轻,若是需要我帮忙之处,只管叫我。”
平淡身上的伤比骆应枢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闻言,他点了点头,却在转身出去时脚步一顿,忽然说道:
“林姑娘不必太担心,殿下这次赶了太久的路,不曾休息好,伤口这才一直渗血,晕了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一路,任凭我如何劝,殿下都不听,直到靠近江陵才慢了一些。待殿下醒了,劳烦姑娘帮忙劝劝,让殿下好生修养。”
林景如神情微微一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平淡离开后,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炭火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火苗跳动一下。
她的眼神慢慢落回那张沉睡的脸上,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那颗一直悬在半空飘荡着无处安放的心,像是忽然找到了归处。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稳健有力的跳动。
原来,这就是喜欢。
是一见他会欢喜,是见他受伤会心疼,是听到他的声音,心跳就乱了节奏。
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随手从床头拿了一本书,垂眸看着。可书页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满心满眼都是那道躺在床上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骆应枢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林景如立即抬首看去,便直直撞入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醒了?”她将书放在一边,轻声问道,“可有哪里不适?”
骆应枢撑着想要起身,林景如眉头一皱,连忙去扶,声音却冷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殿下若是不想活了,下次莫要连累了旁人。我看秦侍卫跟着奔波,只差一口气了。”
这话说得平静,甚至有些刺耳。
可骆应枢却在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是心疼,更是在意。
他眼底一亮,不仅没有生气,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数月未见,我只一心想见你,哪里还想得起这些。”他抬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低低的,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这次,是我做得不对,下次定然不如此了。
“你莫气。”
高高在上的亲王世子,何曾这样卑微过?偏偏他做来自然极了,仿佛天生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