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将最后一丝地龙的暖意彻底隔绝。
惊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寒气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脊椎。
她盯着面前空荡荡的地面,那里原本放着代表天刃最高权力的黑玉令牌,现在只剩下一方被体温捂热又迅凉透的青砖。
没有暗卫的身份,没有察弊司的调令,甚至连一把趁手的刀都被留在了门外。
“做执刀的手……”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想要握住那柄名为权力的利刃,先得保证自己的手不会被冻僵。
此时距离卯时,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惊蛰撑着膝盖起身,腿部血流不畅带来的针刺感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回廊的风口,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雪沫的凛冽空气,让肺腑里的燥热冷却下来。
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回放着裴国公府的一幕幕。
裴炎那身洗得白的公服,书房里刻意的死寂,还有那一截莫名其妙的指骨。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构陷,伪造书信远比一截指骨来得直接有效。
裴炎这种老狐狸,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哑谜。
除非,这指骨本身就是某种不需要文字的“铁证”。
惊蛰闭上眼,嗅觉记忆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裴炎跪迎时,袖口曾拂过她的手背。
那里除了陈旧的檀香,还有一股极淡的药苦味。
前世卧底生涯练就的嗅觉让她迅分辨出那味道的成分:紫菀、款冬花、百部。
这是“紫菀散”,专治久咳咯血的猛药。
但此药因配方中需用西域贡品“安息香”引路,在大周极难配齐,通常只供太医院,专供宫中贵人或一品诰命。
裴炎身体硬朗,中气十足,绝无肺疾。
那这药渣是从哪来的?
惊蛰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兵部侍郎崔琰,那个以孝着称的男人。
三年前,其母因肺痨咯血而亡,崔琰丁忧守孝,为此还错过了一次升迁的机会。
如果崔母没死呢?
如果是裴炎在暗中供养这位本该“病故”的老夫人,以此作为拿捏崔琰的把柄?
那裴府书房里的那截指骨,根本就不是什么“冤魂”,而是一个恐怖的暗示——崔家,有人活着。
或者说,有人本该死了,却被某种利益交换强行留了一口气。
惊蛰裹紧了单薄的衣衫,转身没入夜色。
她没有去兵部,也没有去崔府,而是径直去了西市的乱葬岗。
在这个时辰,那是整座长安城最热闹,也最安静的地方。
乱葬岗的空气里弥漫着腐肉与冻土混合的腥臭味。
几只野狗正在撕咬一具新抛的尸体,见有人来,出威胁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