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霍乐游的背影。
他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面朝落地窗。窗外是雨幕和夜色,霓虹灯的光被雨水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暖色。他维持着一个姿势很久了,肩膀微微塌着,头低着,像一株被雨打蔫的植物。
岑任真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霍乐游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岑任真又走了两步,她走到沙发旁边,站在他侧后方,垂眼看着他。
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那一刻,他的表情是空白的。
他就那样仰着头,看着她,眼睛像是没对上焦,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有了焦点。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下一秒,那点亮光就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你来了。”他忽然站起来,霍乐游走向书房,没给岑任真说话的机会。
岑任真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着他出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霍乐游把那袋东西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岑任真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什么东西?”
霍乐游的声音有点哑:“离婚协议。”
岑任真抬起头,看着他。
霍乐游没躲她的目光,但也没看她。他的眼睛落在茶几的某个角落,落在那个文件袋上,落在她手边的水杯上,就是没落在她脸上。
他说:“我让律师拟的。你随时可以离开。”
岑任真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落在那份文件袋上。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袋子。
霍乐游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看着她把袋子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见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份普通的文件,像在审阅一篇普通的论文。
他忽然想起中学的时候。
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看书,睫毛也是这样垂着。他走过去,故意撞了她的桌子,把她的一摞书撞到地上。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低下头,自己把书捡起来,继续看。
他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看着那份离婚协议,还是那样。
霍乐游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根本不在乎。
她从来就不在乎。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珠一道一道地往下淌,像是有人在窗外哭。
他听见身后有声音,是纸张被放下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岑任真说:“霍乐游。”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来。
岑任真还是坐在那里,那叠文件放在茶几上,她面前。她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问:“你演了这么久,不累吗?”
霍乐游愣了一下,“什么?”
霍乐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她平时做学术报告那样,陈述一个事实,提出一个问题,等待一个答案。
好像只要他点头,她就会立刻在那份文件上签字。
霍乐游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应该干脆利落地点头,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