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意颔:“无妨,我们本就闲来无事,并无紧急要事,在此安坐等候片刻便是。”
裴叙白温尔一笑,抬手示意:“江夫人请落座歇息。”
江别意并未顺势走到他身侧同坐,反倒移步至另一侧廊亭下,同江春并肩坐下。
周遭清风习习,有侍女奉茶过后,四下便再无外人靠近,江春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凑到江别意耳畔,低声耳语:“看他这般模样,应当还不知晓徐若卿的事。”
“不知道才对。”
江别意淡淡应了一声,话音落下忽然警醒,此地终究是景府,不是自己的宅子,不宜与江春太过亲昵。
她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拉开些许距离,轻声提醒:“注意些,这可是在景家。”
“好好好,都听夫人的。”
江春眼底含着几分恋恋不舍,眼睁睁看着江别意挪到自己对面坐下,满心还有诸多私密话语想要倾诉,奈何相隔距离稍远,再低声也容易被旁人听去,只得悻悻闭了嘴,安静静坐着。
江别意端起桌上茶盏,浅啜一口清茶,目光安静地落在对面的江春身上,细细端详起来。
江春如今这具身体,细看起来其实与从前的他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倒是同样的好看。
褪去往日意气风,如今这具身形眉眼,细细看去依旧能寻到几分昔日熟悉的轮廓,生得依旧清俊耐看。
她已经许久未曾这般静下心来,安安静静,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了。
江春,是好看的。
这么久以来,她都觉得江春是个傻子。
她本就是满心算计之人,最初靠近他,不过是想要借着他皇商的身份、权势与地位,利用他步步筹谋,只为自己复仇雪恨。
可偏偏江春从始至终从未怨过她、恨过她,自始至终一心一意待她。
即便是知晓了她的真实目的,也没有因此远离她,赶走她。
平日里为数不多几次动怒对她脾气,一次是察觉到她想要利用苑儿,一次是误会她与晋王之间有什么牵扯。
江别意不由得暗自沉吟,开始认真思索起情爱二字。
从前的她,向来认定权势才是世间至高无上的东西。
手握滔天权势,便能坐拥无尽荣华,享尽世间富贵。
手握权势,便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声,为自己讨回公道,为无数蒙冤之人撑起腰杆
手握权势,她才有足够的能力翻覆局面,洗刷父亲身上的污名,为惨死的至亲族人一一报仇雪恨。
她一心追逐权柄,自认经商的本事丝毫不输江春,江都总商之位,她坐上亦是绰绰有余。
总商的位置,这些男人坐了那么多年,也该换她去坐坐了。
在她眼中,唯有权势值得拼尽全力去争抢去守护。
可江春偏偏截然相反,他全然不在意名利权势,他更在意爱这个字。
他甘愿放下自身地位,心甘情愿守在她身侧,事事迁就,事事顺从,宁愿当她的奴才也要跟着她。
江别意心底暗自嗔骂着他愚笨痴傻,可唇角却不自觉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江春被她这般静静凝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