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机微弱的嗡鸣。
那台呼吸机已经闲置了四十七天——水晶棺里的男人不需要呼吸,他的生命体征靠更高级的能量维持。但柳月坚持让医疗团队保留所有设备,好像这样就能离“正常”更近一点。
此刻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柳月坐在水晶棺旁,一只手隔着那层透明的棺盖,轻轻覆盖在许峰手的位置。棺盖冰凉,她的掌心却温热。四十七天,她每天都这样坐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只是看着。
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即使沉睡也带着的那一丝坚毅。
她想起十二个小时前,在许峰意识世界里生的一切。那金色的光芒,那永恒的契约,他睁开眼睛对她说的那句话——“你这么吵,我怎么睡得着?”
那是真的吗?还是她在绝望中产生的幻觉?
从那个世界出来后,许峰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沉睡,依然没有生命体征。医疗团队检查了无数次,结论都一样:意识活动依然为零。
柳月没有崩溃。
她只是继续坐在这里,继续握着他的手,继续等。
因为她相信。
相信那个契约,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会回来。
水晶棺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忧伤。她瘦了很多,颧骨都出来了,眼睛下面有两团化不开的青黑。但她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许峰。”她轻声说,像每天晚上一样,“今天念念会叫‘妈妈’了。她叫得可清楚了,奶声奶气的。你要是听见,肯定高兴坏了。”
没有回应。
“爸妈今天也来了。他们没哭,妈还安慰我说,让我别着急,你会回来的。你看,他们都比你坚强。”
依然没有回应。
柳月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棺盖上。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老了。”她的声音微微颤,“你看我,都有白头了。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老了,老了就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了……”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棺盖上,晕开一小片雾气。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那异样来自她的手心——隔着棺盖,她覆盖着许峰手掌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极轻微,极细小,像是蝴蝶翅膀扇动时的微风。
柳月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盯着许峰的手。那只手依然安静地放在身侧,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她刚才明明感觉到了……
不,不是幻觉。
她看见了。
许峰的小拇指,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一下,如果不是她死死盯着,根本不可能现。
柳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许峰?”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许峰,你听得到我吗?”
没有反应。
但她没有放弃。她站起来,双手按在棺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许峰,你刚才动了对不对?你再动一下,让我看看,再动一下……”
她的话音未落,许峰的眉毛皱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一刻,柳月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那双眼眸,她等了四十七天的眼眸,此刻正对着她。先是迷茫,空洞,像刚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梦里浮上来。然后,那迷茫像潮水一样退去,清明一点一点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