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城。
此刻,所有的“薪火”都聚集在城中心的广场上。
他们仰着头,望着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痕。
那道裂痕,横贯天际,仿佛将天空都撕裂成了两半。裂痕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些暗金色的光芒,那是“终湮”力量的残余。但,更多的,是从裂痕中洒落的、温暖而明亮的阳光。
那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他们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呼吸。
上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痕,盯着那裂痕深处隐约可见的身影。
他们知道,那是龟仙人。
那是那个带领他们走过最黑暗岁月的领路人。
那是那个——将他们这群老家伙、残废、孤寡之人,从绝望中一次次拉起、一次次点燃希望的人。
他们看不清具体的战斗细节。但他们能看到——
那颗暗金色的、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终结的星辰,与那一点紫金色的、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光点,在裂痕深处,缓缓碰撞。
没有声音传来。
但那碰撞的瞬间,整个天空都失去了颜色。
所有的光芒,都在那一刻被吞噬殆尽。
然后——
那颗暗金色的星辰,碎了。
如同被针刺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化为无数碎片,消散在虚空之中。
而那一点紫金色的光点,穿透了星辰,悬停在了一道身影的眉心之前。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那是一个曾经失去了整条左腿的老护卫——但此刻,他的双腿完好无损地站在地上。他缓缓地跪了下去,嘴唇在颤抖,眼眶在泛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赢了……”
“他赢了……”
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一般,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无声流泪,有人仰天长啸,有人伏地不起。
他们活下来了。
这个世界,也得救了。
而那个老人,做到了。
龟仙人降落在城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所有人,都自地涌向城门,涌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曾经瞎了一只眼的老妪——但此刻,她的双眼清明透亮,完全看不出曾经失明过的痕迹。她冲到龟仙人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抚摸龟仙人的手臂,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实的。
“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泪水从她的眼中涌出,“你真的回来了……”
龟仙人看着她,看着那张布满皱纹和老泪纵横的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来了。”他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然后,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有人拉着他的手不放,有人抱着他的胳膊痛哭,有人跪在他的面前磕头,有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个教书先生,平时总是一副斯文模样,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个铁匠,用他那双曾经断了三根手指、如今却完好如初的手,紧紧攥着龟仙人的衣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退役的老护卫队长,曾经拄了半辈子拐杖,如今双腿挺直地站在那里,向龟仙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但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的手指在颤抖。
那个酿酒师傅,抱着一坛他珍藏了十几年的老酒,挤到龟仙人面前,声音哽咽着说:“前辈……这酒……我本来是想留着……等我死的那天喝的……今天……今天咱们把它喝了……”
龟仙人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每一张面孔他都认得,每一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
三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被世界遗弃的残渣。
瞎眼的、断腿的、断臂的、佝偻的、病入膏肓的——他们留下来,不是因为勇敢,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群体魄强健、双目有神、气息悠长的人。
他们的残疾消失了,他们的白转黑了,他们的腰杆挺直了。
他们的体内,涌动着世界回馈的力量。
那是他们在龟仙人突破之时,以身为灯塔、以心为桥梁,为龟仙人护道之后,这个世界给予他们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