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手诚转过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照亮那双灰蓝色的眼瞳。那眼瞳里,倒映着水池里的金鱼,也倒映着别的什么——那些她平时不会说出来的、藏得很深的东西。
“像不像人?”她轻声问。
珠手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灯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我们也是。”
“被养在某个看不见的水池里。”
“游来游去。”
“以为自己在游向什么地方。”
“但其实——”
她没有说完。
因为珠手诚开口了。
“灯。”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那些正在翻涌的、沉重的东西。
灯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珠手诚说,“金鱼不知道自己游不出这个范围。”
“嗯。”
“但你知道吗,”他说,“它们其实知道。”
灯愣了一下。
“知道?”
“嗯。”珠手诚看着水池里那些游动的金鱼,“它们知道这个水池很小。但它们还是会游。”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不知道。”
“是因为——”
他想了想。
“是因为游本身就是活着的证明。”
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很淡。
但珠手诚看见了。
“灯。”
“嗯?”
“你也在游。”
他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瞳,一字一顿:
“而且,你游得很好。”
灯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
那是很久以前、从某个瞬间开始、一直积蓄到现在的东西。
那是她以为已经消化掉的、以为可以不用再想的东西。
那是——
“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