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所以——”
珠手诚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重新插回口袋里。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不是完全放松,是那种“我做了决定”之后的松。
“我上去坐坐。但是不喝酒。”
广井菊里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从瞳孔深处升上来,很快,快到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的。
但她没有笑。
她忍住了。
因为他说的是“坐坐”。不是“赏月”,不是任何暧昧的词。是“坐坐”。他给自己留了退路,也给她留了。
她弯腰把楼梯扶手上的酒瓶拿起来。
瓶底的水渍在水泥上留下一个圆形的印子,她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往楼上走。走了两级台阶,停下来,回头。
“跟上。”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种“我怕你反悔”的小心翼翼。
珠手诚迈上台阶。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亮起来,投落冷白色的光。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从矮变高,从模糊变清晰。广井菊里走在前面,她的影子也在墙上,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广井菊里的鞋带还是左边长右边短,拖在地上出沙沙的声音。珠手诚走在后面,能看见她的鞋带在台阶上拖来拖去。
“你鞋带散了。”
“知道。”
“那你不系。”
“上楼再系。”
她说着,脚步没有停。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那种“快要到了”的、带着一点期待的快。
四楼。
广井菊里在门口停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海报上印着一个贝斯手的剪影。门把手下面有一个很小的凹痕,大概是钥匙刮的。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
她没有马上推门。
站在那里,手还握着钥匙,肩膀微微绷着。
“先说好,里面很乱。”
“能有多乱。”
“就是……很乱。”
她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涌进去,照亮了玄关的一小块地方。地上堆着几双鞋,有一双马丁靴倒在地上,鞋底朝外。墙边靠着一个贝斯箱,琴箱的边角有磨损的痕迹,和白天她拎去演出的那个是同一个。
广井菊里走进去,弯腰把倒了的马丁靴扶正。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她把鞋摆好,站起来,按了玄关的灯开关。
灯亮了。
不是天花板上那盏,是墙上一盏很小的壁灯。暖黄色的光,只能照亮玄关和客厅的一角。其他地方还是暗的,但能看见大概的轮廓。
“进来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珠手诚脱了鞋,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旧的,走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他走过玄关,站在客厅的边缘,环顾了一下。
确实乱。
但乱得很有生活感。茶几上堆着几本乐谱,还有两个空碗,碗里还有没吃完的泡面汤。沙上搭着一条毯子,毯子皱成一团,大概是被随手扔在那里的。墙角有一个书架,书架上除了书还有几个空酒瓶,瓶口朝外,像是某种装饰。
但地板是干净的。贝斯箱旁边没有灰,茶几上也没有灰。
广井菊里走到沙旁边,把那条毯子拿起来,叠了两下,放在沙扶手上。动作不算利落,但比叠药店的纸袋的时候认真多了。
“坐。”
她指了指沙。
珠手诚在沙上坐下。沙很软,陷下去一大块。他的膝盖几乎和腰平齐,整个人像是被沙吞进去了半截。他没有调整姿势,就那样靠着,手放在膝盖上。
广井菊里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坐在自己沙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