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皇后身上熟悉的香味,那是曾经让她最心安的味道,是她闯祸了永远会无条件站在她身前的高大身影,是比起儿女众多的父皇更加伟大的身影,父皇的羽翼之下有儿女有千千万万的子民,而母后的羽翼之下只有他们三人。
前面两天没怎么哭出的眼泪在今晚爆发,眼泪浸湿了皇后身上的衣服。
“傻孩子,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像小时候一样,”皇后宠溺地擦拭着李舒迢脸上的泪水,拨开湿透的头发,仔细地看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盘,像是儿时哄着她一样抱着她晃着给她安慰。
李舒迢是皇后最小的孩子,倾注的心血自然比前面两个多,尤其是明月阁更是皇后亲手绘制的,皇后看着周围的建筑和陈设,关心地询问着她东西物品尤其是首饰有没有带齐,她也配合着回答。
看着皇后对她饰品熟悉的模样,李舒迢主动介绍着每一样饰品的来历,皇后指着一堆手环中比较特别的那个,她没有多想快速说出那是穆言策送的。
皇后又拿起配套的发簪语气肯定地问了句:“这个也是小穆大夫送的吗?”
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李舒迢已经觉察出不对了,同时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一道明黄的身影走出,身后则是跟着穆言策。
元德帝拍着穆言策的肩膀道:“既然你和长乐两情相悦,那么,这个圣旨也不是不可以改,朕的女儿有这个特权啊,哈哈哈哈……”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只是觉得头昏脑胀,呼吸不过来,浑身都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在元德帝和皇后离开之后视线转移到穆言策身上,她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就听到穆言策那句自嘲:“原来,这也是在你的算计之中吗?长乐公主好本事啊。”——
作者有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为汉语俗语,最早见于金仁杰《追韩信》与汤显祖《牡丹亭·虏谍》,指新掌权者更替下属班底的现象。
第29章我的爱于她而言,是牢笼,是……
世间的事情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止,萧荆启辰的那一天太阳很好,是钦天监特地算好的吉日。
李舒迢呆愣着在榻上坐了一整晚,看着明月高悬而后日出东方,日与月的交替唤醒沉睡的万物。
昨夜穆言策说完后便走了,她还是通过元德帝身边的公公知道的他拿着太傅令牌进宫求旨赐婚,还生怕她晚一点知道特地和元德帝一道来的。
她不知道穆言策听到了多少,是包括前面的还是只是最后那句……
看着桌面上和诸多饰品混在一起的手环和簪子,她想过解释的,可是要解释什么?
解释一开始本就带着目的的接近?
李舒迢觉得她可能生病了,好不了的那种,不然明明事情的结果就是她想要的样子,怎么会想吐,胸闷气短呢?
门被一开一合,动静很大,来到她身后却放低了脚步,小心翼翼怕惊着她。
在这个长乐殿中,全部的宫女昨夜都被换了一遍,那些人只要求她活着就行,那这种姿态只能是薛琉璃和章阳了。
“来了坐吧,我这边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们的,”李舒迢没有回头,保持着姿势开口。
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周围的嫁妆,默默地叹了口气。
薛琉璃和章阳一人一边,拿出早起偷偷买来的酱饼,本来是打算在城门口送李舒迢,结果却得到了婚嫁换人的消息。
李舒迢笑着接过,拿起一块就往嘴巴里面塞,她静静地问了句那萧小将军呢?
画面像是停顿了一下,而后还是章阳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出他们今日在城门口看见的。
一路红妆从盛京皇城到门口,萧荆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身后的轿撵中是李舒妍。
薛琉璃用眼神瞪了他一眼,两人伸手在李舒迢背后打得火热。
这个回答奇怪又不奇怪,合理地解释了昨夜李舒妍的行为和话语,以及皇后会知道那手环和发簪是穆言策送的,她总共就暴露过一次,是在白家人的提刑司,看样子是皇后与白贵妃的交易。
奇怪的是这李舒妍居然愿意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她不是一向奢靡吗?
这个问题薛琉璃也想不明白,倒是章阳得出结论:或许乐宁公主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离开这没有宠爱的皇宫,而且萧荆比起盛京城中其他知晓她行事作风的世家子弟算是很好的了。
白贵妃有爱可是在权势之下依旧只是一个贵妃,所以,她愿意为自己的女儿铺出一条最适合的路,哪怕是和她最恨的皇后合作,左右都是皇后的选择。
听了这个很有可能是真相的解释,李舒迢想起昨夜那寥寥几句的一顿饭,那是李舒妍对她自己说的吧,那个挥手是告别也是洒脱。
薛琉璃突然间抱住李舒迢,埋在她肩头闷闷不乐道:“如果我昨天没有进来找你,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只有薛琉璃才能叫动李舒迢,这是整个盛京城都默认的事情。
李舒迢拍打着她的后背,沉着眼眸安慰即使没有她难保皇后还有其他办法,是自己太过松懈了,以为木已成舟就不会有其他改变了,居然还在留恋母女温情。
钦天监给的时间很快,在萧荆离开没几天就到了她嫁去太傅府邸的日子。
这段时间她没有被要求背诵什么的,只是像之前还没有认识穆言策之前在明月阁中看书写字偶尔鼓捣新曲。
正式出嫁那天她蒙着盖头由太子哥哥背出,在一片锣鼓喧天中踏入了太傅府邸,跟着祝福词最后到了穆言策的房间。
前院的热闹褪去,独留一片寂静。
李舒迢坐在喜床边上等着穆言策在喜婆的安排下用玉如意挑开红盖头。
她脱离了那满是红色的
世界第一眼看见的是穆言策身着喜服的背影,虽然喜婆打趣着新郎官着急洞房,可她知道,不是,应该是不愿意看见自己吧。
在喜婆带着丫鬟悄悄退出新房之后,这个答案立刻得到证实。
李舒迢接过穆言策拿来的合卺酒,二人双手交叉喝下后,穆言策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她。
她带着疑惑打开那密密麻麻的信件,准确来说不是信件,是和离书,新婚之夜,她收到了来自夫君的和离书。
耳边是男人无所谓的声音在回荡:“你既然是想要我去求旨赐婚让穆家站队太子的话你已经做到了,那么后面便是我说了算,南边发大水我要和刚回来的楼师傅离开,你也一起吧,和离书你拿着,是和我一起去南边还是自己走,有主意的长乐公主应该一个晚上时间就够了。”
然后放下酒杯大步走开,只留下沉默的李舒迢,认真地看着那份和离书,托他的福,她读过那么多正经的不正经的书籍,难得有一份正经的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新房的窗户并没有关紧,夏夜的凉风吹进来,无端让她起了鸡皮疙瘩,这是在这个夏天第几次她觉得浑身发冷了?
李舒迢站起身走向窗户想要关紧,路过铜镜的时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嫁衣很合适,就连头面也是独一份的红宝石,被工人用精湛的雕工做出,其中不知道废了多少。
她走近铜镜,拆下头上的发簪,耀眼夺目的红,肆意张扬的红,突然间有个想法,不知道这个红和人体的鲜血对比,是哪种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