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身边就这样跟上了一只小尾巴——君宜。
不过,在带她离去之前,他又特意与她折返回村一趟,分别寻了村长和那个独眼。
一边是几两碎银,一边是“仙人”二字的分量,恩威并施之下,他让这二人从旁照看一下那群年幼的乞儿。顺带着,还治好了跛脚那条被打断的腿。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给不了那些人荣华富贵,也不能带着一群孩子一同上路,更不可能为了他们长久地留在这里。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君宜心安。
君宜,他是一定要带走的。起初只是这小丫头想跟着他,可当他知晓了她的身世、看清了自己与她的缘分之后,君宜便必须跟着他。
这不单是为了报答君赦尊者的恩情,也不只是为了完成当年对牛顶天的承诺——他更像是沿着命运早已铺好的轨迹,将这个与他注定有缘的小丫头,留在自己身边。
“师父,君君走不动了,你能背着君君么?”小丫头没等杨云天应允,自个儿便跳上他的后背,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也不是不行。”杨云天语气平淡,“但今日得再多记十个新字。”
“啊?多十个啊?”小丫头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君君笨,可记不住这么多字。”
“那也行啊,那你就下来,跟为师一起走路。”杨云天说。
君君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那……那君君今天就多记十个字吧。君君是真的走不动了。”
嘴上叫苦,可她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她也不晓得为什么,就是喜欢这样挂在杨云天身上,趴在他肩头,闻着他梢散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那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让从小便没有了父亲的小丫头,第一次觉得脚下的大地不再那么摇晃。
没过多久,小丫头又开口了:“师父,君君又饿了。真的,不是君君贪吃。君君也不知怎么的,最近老是饿肚子,君君以前不这样的。”
说着说着,她有些惭愧地低下头,生怕杨云天嫌她吃得多,不要她了。在这个乱世里,食物永远是最金贵的东西。
君宜不晓得缘由,杨云天却心知肚明。
自从带上这小丫头重新上路,她尚不能辟谷,每日总要进食,他便重操旧业,顺便当起了伙夫。
他做的自然不是凡俗吃食,用的不是珍稀灵植,便是有修为的妖兽——这些食材本身便蕴藏丰沛的灵力。
小丫头虽然认字还没认全,尚不能真正修炼,可在他每日帮她疏通经脉、配合这些灵食的滋养下,她身上已渐渐有了修为的痕迹。
杨云天是照体修的路子在培养她。只是体修想要真正成材,所需资源是寻常法修的十数倍不止。
老话说“穷文富武”,凡俗武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体修之道?
那些灵食像是打通了她身体的关窍,无论吃下多少,都会被飞吸收、消化,随之而来的,便是肚子又一次咕咕作响。
当年牛顶天疯了一样地在秦域接下一个又一个任务,拼死拼活地赚取报酬,为的就是养活整个撼地宗。
虽然那宗门里弟子少得可怜,可即便如此,也压得老牛差点喘不过气来——归根结底,就是撼地宗的弟子个个都是体修,嘴多,胃多,宗主的担子就重。
“想吃什么?师父给你做。”杨云天对这个新收的小弟子颇为宠溺。除了每日必须完成的课业之外,旁的要求,他几乎样样都应。仿佛注定了二人之间那份缘分似的,自从看见那根隐藏在因果之上的丝线之后,他对这个小丫头,便自心底地多了一份疼惜。
“师父您定就好。您做什么都好吃,君君就喜欢您做的那些。”小丫头的话听着像拍马屁,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去把手洗干净,脸也洗洗。这才走了没一会儿,又成脏丫头了。”杨云天指了指路边一条清浅的小渠。
片刻之后,君君洗漱完毕,安安静静地陪坐在一棵大树下,乖乖等着杨云天操持伙食。
自从跟着他上了路,君宜便被仔仔细细地拾掇了一番——曾经那头干枯打结的乱,被整整齐齐地梳成一条马尾,换了干净的衣裳,洗净了面容。小丫头终于露出了女孩子的模样,不但如此,那眉目间分明是一副实打实的美人坯子。虽还没长开,可杨云天见过未来的君宜,知晓她日后是何等的华贵动人。
“师父,君君是你收的第一个徒儿吗?”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开蒙读物,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没一会儿便现了原形,歪着脑袋问一旁忙碌的杨云天。
“不是。”
“那师弟师妹们在哪?”君宜又问。
“你呀,是最末入门的。先别管他们在哪,你得管他们叫师兄师姐才对。”
君宜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想当大师姐。”这孩子原本便是那群乞儿中的头儿,天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