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把工具清单上的东西一件件往背包里塞:
折叠网兜、两块裁剪好的海绵软垫、备用头灯、取样袋、密封瓶、那根拧圆孔用的金属圆环备用件。
清单最底下还加了一卷宽胶带,他自己用红笔在旁边标了个“固定软垫用”。
沐心竹站在旧仓库门口,银丝环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银白的光。
她换了双底厚的旧工装靴,鞋带系得很紧,绑腿布一直打到膝盖下面,防着地下石室里那些松动的碎石。
“你那个网兜能撑住圆孔的重量吗?”她问。
白奇把网兜从背包里拽出来抖开,四角各系着一截尼龙绳,网眼细密,“三百斤。我称过类似的金属圆盘,最多五十斤。够用。”
时也靠在门框上,看着白奇往背包侧兜里塞记号笔和标签纸。
矿区入夜之后温度掉得快,旧仓库的铁皮墙咔哒咔哒响着热胀冷缩的动静。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内袋里摸出那瓶母树种子油,递到沐心竹手里。
“涂在银丝环上。万一圆孔里面有东西需要传导信号,油能帮上忙。”
沐心竹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闻,苦味比上次淡了些,大概是放久了有些挥发。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涂在银丝环表面,布条拆下来重新缠好的时候,环上的裂痕光被油膜罩住,收敛了不少。
“走。”白奇把背包甩上肩。
从矿区到红太阳孤儿院那段旧路,白天走是半天脚程,夜里走要慢一些。
白奇走在前面,头灯的光柱扫着路面,遇到坑洼就抬脚示意。
沐心竹跟在他后面三步远的位置,步子稳,呼吸匀。
走到红太阳废墟外围那圈塌了一半的围墙时,白奇停了一下。
“你上次在石室里待了一整夜,银丝环有没有出现别的反应?除了不震了。”
沐心竹想了想:“有一阵子特别热。大概后半夜,环烫得手指发疼,我以为又要裂,但没有。
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凉下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月亮偏西的时候。”
白奇在脑子里记了一笔。月亮偏西大约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他明天让白奇对照信号记录仪的数据,看看那个时间段圆孔方向有没有信号波动。
他们从侧门进入废墟。
月光把塌掉的屋顶照得发白,院子里野草长得比上次来时更高了,枯黄的茎秆在夜风里沙沙响。
白奇绕过厨房那面残墙时,头灯的光扫到一个旧铁皮水桶,桶底已经锈穿了,斜靠在墙根,里面长出几簇灰白的菌子。
储物间门口,沐心竹蹲下来,伸手摸到那块颜色略深的青砖。
她按了一下左下角的凹陷,青砖往里缩,滑开,露出向下的洞口。
霉味从下面涌上来,混着金属气息。
“我先下。”白奇把网兜的尼龙绳在储物间门框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
他把海绵软垫卷起来塞进背包侧兜,打开头灯,侧身进了洞口。
石阶比上次来时更湿了。
洞壁渗出的水痕在头灯光下泛着油膜似的光,踩上去有点滑。
白奇一手扶着墙,一手抓着绳子,走得很慢。
沐心竹跟在他后面,银丝环在布条下面安静地亮着,像一盏不晃不闪的小灯。
到了石室门口,白奇停下来,把网兜从背包里抽出来,四角绳子解开两根,分别系在石门两侧的墙壁突出石头上。
他把网兜拉开,悬在拱顶圆孔正下方约一人高的位置,然后调整绳子长短,让网兜绷平。
“你站这边。”白奇指了指网兜侧面的位置,自己站到另一边,“我拧圆孔的时候,如果圆孔松脱,它掉进网兜里。
你注意看圆孔里面有没有东西跟着掉出来,及时接住。”
沐心竹站到指定位置,银丝环的光从布条缝隙里漏出来,照在网兜边缘。
白奇把金属圆环备用件套上那根长柄工具,试了试角度,发现高度不够。
他把石室里那块松动的供桌石板搬过来垫脚,踩上去刚好够到圆孔。
圆孔内壁的螺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细密,暗绿沉积物把纹路填了大半。
白奇先用取样刀把沉积物刮掉一圈,露出金属本色。
他把金属圆环对准螺纹,逆时针方向转了一下。
圆孔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