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是她,老头习惯性地皱起眉头:“你又来了?”
往她身后一瞅,老头眉间的褶子更深。
“你捡的那些太轻了,卖不了钱。”
“真的一点点都不行吗?”女孩把袋子递过去,脸上挂着明亮的笑,“您拿上称看一看,好不好?”
“称了也不够。”老头嘟囔着,还是依着她,接过袋子。
秤盘上的数字晃了晃,女孩立刻眼睛一亮。
老头正要开口否定,她抢先说:“我知道这次轻了点,等明天,明天我一定多捡一些,补给你。”
“你这丫头,人小,鬼精鬼精的。”
他拗不过她,只好翻了翻口袋,掏出一枚一角钱的硬币。
钱放进女孩掌心时,他顺手捏了捏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女孩没什么反应。
老头转身后,她拿回自己的袋子,没忘记把那只脏脏的小雪人带走。
卖废品讨价还价,好不容易换来的一角钱,她过个马路就花了。
小卖铺里,一角钱换回三块牛奶糖。
她站在门口,当场吃掉一块。
糖没嚼几下,就被匆忙咽下。唇边还残留甜丝丝的奶味,女孩空虚地舔了舔上唇,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吃完糖,反而更饿了。
只好回家。
听到她的脚步声,没等她进门,里屋的奶奶就开始骂人。
“白眼狼!天杀的白眼狼!”
奶奶病得下不了床,骂起人却中气十足。
“又上哪儿野去了?一天天的,回来不是造就是睡,我们家生你养你,有什么用?”
女孩顶着骂声,眼皮抬也不抬,径直穿过房间,往厨房走。
魏淑琴正蹲在灶前热菜。
她是家里最累的一个,白天打工,晚上回来还得照顾卧病在床的婆婆,给喝得醉醺醺的老公忙前忙后。
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眼神已经木了。
“妈妈,妈妈。”
女孩连叫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
“今天冯家有什么好吃的?”
女孩踮起脚,往锅内瞅。
四只大虾,半盘豆腐。
梅菜扣肉,几乎只剩下肥肉和咸菜。
黄花鱼的鱼皮被挑起,鱼腹被吃干净,留着鱼尾和鱼头。
“哇,今天有大餐。”女孩笑嘻嘻地说。
近期,魏淑琴经人介绍,到冯家当佣人。
这可是份肥差,自从有了这份工作,他们家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饿肚子了。魏淑琴每天会从厨余里偷点剩菜带回家,那点人家喂猪都不稀罕的馊水,对于他们这种家庭已是难得的珍馐。
“饭好了没?”
杨葆林敲着碗催促:“磨磨唧唧半天了。”
“来了。”
魏淑琴推了推女孩,让她先盛饭。
米贵,家里抠抠搜搜,只煮了一拳头的饭,要四个人分。女孩悄悄把自己和妈妈碗里的饭压实,给爸爸和奶奶的故意盛得松松的。
端着饭走进屋内,不出所料,杨葆林又在喝酒。
他守着那一碟花生米,酒杯永远不空,话也总是过满的。
“快过年了,得给村长家送点东西,跟他们搞好关系。”
抿着酒,杨葆林照例对着家人发表他的重要指示。
“卖地才能发达,做农民没奔头。姓冯的把雾溪村糟蹋得不像样,那些外乡人,更是不把我们本地人当人看。有几个臭钱,一个个拽得跟什么似的。”
女孩埋着头,专心扒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口没咽下,又塞了一口。
看着这副上不了台面的吃相,奶奶白了她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我们家就是给她吃空了。”
杨葆林抬脚踹了踹女儿的凳子。
“整天闲着,不会多去村长家走动走动吗?浑身上下就长了张脸,用起来啊。我看他家儿子挺稀罕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