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钱?是一次拿还是细水长流?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没说话的,大多是妇女,或者像杨育这样的小孩。
他们立在人群外围,双手揣兜,眼神空空的,有时候打个哈欠,有时候喝喝水。他们没有发言的资格,想的事情却出奇一致。
——什么时候吃饭?
村长夫人是个会办事的。
临近中午,她来厅里把那些无所事事的家属们一一喊走,聚到了一间小一些的房间。
能干活的大姐大姨到院子里做饭,合力准备一锅中午的大锅菜。
那些小孩和老人就让他们自个儿呆着。
杨育人缘不好,在村里没什么跟她走得近的玩伴,自己在角落坐着。
脑袋可以低下来,把眼睛关上。可耳朵关不掉,她听到身边的人在聊天。
两个相熟的少女凑在一块儿,说着话,像两只吵闹的小麻雀。
短发的那个问:“你还读书吗?”
“早不读了。”长发少女一摊手,“读书能有什么用?又读不过那些私立学校出来的有钱人家的姑娘。”
她叹了口气,口吻变得世故:“还是嫁得好比较实在。”
短发姑娘马上点头:“可不是。我跟你一样,也没念书,现在出来打工。家里正给我看人家呢,说我年轻,早点定下来好。”
“你家说得对。”长发少女笑着,“年纪小,找人家容易,身体也好。”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短发姑娘一下子愣住了:“你……?”
“嗯。”她大大方方承认,“有了。现在还看不出来,最近老想吐。”
“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没听你说要办酒?”
“我家那位说,等生出来再说。”她语气平常,“要是是男孩,再办也不迟。”
短发姑娘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们只要男孩吗?”
“我自己也更想要男孩,好养活。”她维护着自家那个不在场的男人。“女孩太娇了,像花园里的花,得有福气被人天天照看着,不然一生辛苦。我不想她像我这么累。”
“那,祝你顺顺利利吧。”短发姑娘说。
出于好奇,杨育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
她们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脸上有雀斑,有没消下去的青春痘。长发少女长得很好看,腰细细的,小肚子平平的,很难让人把“生小孩”这件事和她放在一起。
杨育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只觉得冷。
早上的澡让寒气浸到了骨头里,她裹紧领口,坐得离她们远了些。
另一头,几个老婆婆正围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零星能听见几句。
“养得差不多,可以处理了。”
“养久了也有感情啊。”
“感情能值几个钱,养在家里就是给你用的。”
院子里,有做饭的大姨在抓鸡。小母鸡被从笼子里拎出来,扑腾着乱飞,咯咯叫个不停。被人捏住翅膀之后,它很快就安静下来,叫声也低了。
“你家那个,收了多少?”
“两万。”
“哟,不少呢。”
“也就那样。”老婆婆摆手,“说好了,一年内得让他们抱上。”
“那你家小的呢?”
“还小,再养几年。”
院子里鸡毛落了一地。小母鸡被宰了,血流得不多。菜刀落在案板上,咔、咔、咔,声音干脆。
杨育一会儿听这边,一会儿听那边,脑子有点乱。她分不清她们聊的是家里的孩子,还是院子里的鸡。
“小妹妹,饿不饿?”
先前那个长发少女碰了碰她的胳膊。
杨育回头,看见她们手里分着一块巧克力。
那是她很少见到的东西,更没尝过。包装纸是红色的,里面裹着一层金灿灿的纸,看起来就很贵。
“饿。”她老实说。
她本来就是在等村长家的免费午饭。
少女们掰下一小块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