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的第一句话是:“杨育呢?”
“你终于醒了!”
郭迎春忙不迭地告诉他最轰动的消息:“你知道这些日子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吗?零昼没了,丰宇垮台了。”
沉默了一会儿。
薛仁又问一遍:“杨育呢?”
“她啊,好着呢。她是春芽科技的创始人,就是现在最厉害的科技公司。所以,杨育每天可忙了。”
听到这里,薛仁明显安定下来。
“能多跟我讲讲她吗?谢谢。”
郭迎春想了想,开始说。
“杨育在城郊给买了一个小木屋,等你好了,要跟你一起搬过去,房子收拾得很温馨。她说,想在那里跟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你们能在繁忙的都市边缘,有一点自己的小事业。”
“下班后,披着夜色,你俩驾驶小车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到家,下车,哈出一口雾蒙蒙的冷气。你提着购物袋,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往家走,她跟在你后面,对你说,她好想吃你做的草莓小蛋糕。”
“她说,她打算就这样爱着你,直到老去。”
第39章脏污【灰域】没尊严没骨气,像狗。
世纪酒店的婚礼,雾溪村的老一辈们都有耳闻。
那是一场奢侈异常的豪门联姻,一段荒唐至极的不伦之恋。
婚礼前,大伯把他亲弟绑起来,自己顶替上位当了新郎,要迎娶弟媳。婚礼现场,弟弟突然现身,当众大闹,放火把那对苟合的男女一并烧死在酒店。
世纪酒店的大火持续烧了三天,火焰吞噬了一整片街区。
昔日,雾溪村最体面的地标,成了人人避讳的废墟。
多年后。
入冬,从不下雪的雾溪村降了雪。
畸形的天气,不成型的雪花落进废墟的深坑里。
零碎的雪搅拌着陈旧的碳灰,混合成一滩脏污的水。
冰冷,恶心,粘稠。
那滩脏水里,漂着一个塑料泡沫做成的小雪人,它的底座黏着毛绒绒的杯垫。
它们一同混混沌沌、晃晃悠悠地漂浮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只手把它们捞了起来。
“小雪人,你怎么被丢在这儿?”
女孩今年八岁,扎着两根小辫子,脸蛋圆乎乎的,很是可爱。她低头,用大大的眼睛盯着这个脏得不像话的小东西,目光如泉水般清澈。
小雪人不会说话,无法回答。
“哎。”她用衣角擦了擦它身上的泥点,把它丢到自己的袋子中,“你跟我回家吧。”
那袋子里还有一些硬纸壳和塑料瓶,跟小雪人一样,是被女孩捡来的。
她利索地把袋口一系,两手一拎,扛到肩膀上。
矮矮的身子背着一个明显不相称的大袋子,慢吞吞地往村里走。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雾溪村新建的购物中心亮起灯,这里的街道漂亮又整洁。
整片区域,都是丰宇集团资助修建的。
冯丰宇,在雾溪村的原住民眼里,一向是“人傻钱多”的代表。最初他来雾溪村收地时,大伙儿都等着看笑话:这地方除了大雾就是蛇虫,这片烂泥巴地里能搞出什么高科技?
如今,冯氏的科技园区越扩越大,银白色的高墙一圈一圈围起来,没人知道里面究竟在研究什么。能看到的,只有一批又一批外地富人涌进村子。
购物中心、西餐厅、疗养院,美发沙龙接连开张。泥路换成柏油路,路上跑的,全是进口轿车。
女孩吃力地拎着袋子,贴着马路最边缘走。
一群刚放学的小学生从她身旁经过。他们从私立学校出来,穿着统一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踩小皮鞋。没走几步,就被接上路边等候的轿车。
那些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女孩和他们差不多大。
只是,她没上学。
又走了二十分钟,柏油路变成土路。一个拐弯,进了旧街。
从这里开始,繁华与新潮被留在身后,回到了雾溪村原住民生活的地界。
女孩在一间棚屋前停下。
屋外有块板子,写着“废品回收”。
“王爷爷。”她扬声喊。
有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