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不再记得次数,疲于尝试。
杨育在原地坐下。她空洞地面对着他的坠亡,仿佛在观看一种畸形的自尽表演。看多了,也不觉得有多么惊奇,多么惋惜了。
那个掉下去的小孩究竟是谁?
看着看着,产生了困惑:那是薛仁,还是她自己?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抱住脑袋,把头埋进腿间,她喃喃自语着,四面八方的黑色挤过来。
——被关在实验室的他,好可怜。
——小白鼠和小灰鼠要逃跑,要活下来。
她要带着他,去看世界之外的世界,最开始,她是这么期盼着,为之努力着,千真万确。
痛苦的感觉漫过头顶。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放弃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坏掉了?
还能做什么?
如何能救他,如何能自救?
该怎么停下这一切?
被禁锢在无助的深渊中,她被动接受,死亡不间断地发生。
困难重重。
循环不止。
*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薛仁在脑子里把所有路径都计算了一遍。
地形、调度、通讯速度,天气导致的延迟……他已经没有可以利用的变量了。
他又杀了人。
抢了车,把人从驾驶位拖下来,他流畅地毁坏跟踪设备,发动引擎。
车被开到没油,发动机发出干涩的抽动声,像被扼住喉咙的人试图再正常呼吸一次,注定的徒劳无功。
他在林中找到一处废弃的石庙。
石庙塌了一角,屋顶是破的,由于常年的漏雨,墙面斑驳发黑。原本供奉神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印子。
薛仁心知:再逃下去被抓到的速度,和留在这里被抓的速度,是一样的。
这里注定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可惜,他们来的庙里没有神仙。
就算有,神仙也不保佑杀人犯。
额角没处理的伤越来越严重。他故意去抓,用指腹把那层结起来的血重新按开,让里面的湿热再次渗出来。
清晰的疼痛能让头脑保持清醒。
这样做会让这张脸毁掉,落下终生的疤痕。车有倒车镜,薛仁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丑就丑吧。
反正杨育不喜欢他。
他坐在她对面。
火在一旁烧着,光线不稳定。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亲密。
她一直睡着,根本没有反抗的空间,他却还是绑住了她的手脚。
过紧的绳子勒进皮肤里,留下压痕。她明显不舒服,睡梦中也无法踏实,脑袋低垂,额头冒汗。
他从口袋里翻出吃的,之前从死人身上搜来的一袋糖。
那是一种有趣的剥皮软糖,外层是韧的,带嚼劲,里面是极软的水果味溏心。当时,他看到它,就想跟杨育分享,她肯定会喜欢的。
撕开包装,他把糖递到她嘴边。
她的嘴唇软软的,比软糖还软呢。她不想吃他的糖,嘴紧紧地抿着,弧度很是倔强。
他看了一会儿。
伸手,捏开她的嘴,把糖塞进去。
她的喉咙本能地吞咽,不得已,接受了那股发腻的甜。
他碰到她的脸,就不想放开了。
手指顺着她的脸往下,滑到下颌,滑到脖子。
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