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来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距离。
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裴延之在看他。
可他不敢抬头,不敢对上那双眼睛,甚至不敢动。
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他还惧怕裴延之的时候。
但那时只是单纯的敬畏,现在心里却多了一种莫名的苦涩。
并且这种苦涩还在不断地变浓、不断地变浓。
浓到谢云卿几乎想要呕出来。
可他忍住了。
回程的路走了三天。
三天里,马车沿着来时的官道往回走,经过那些来时经过的田野、山丘、溪流。
来时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可此刻,只觉得每一处风景都在提醒他——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天傍晚,马车停在一处溪边歇脚。
侍从们去打水生火,车厢里只剩下他和裴延之两个人。
裴延之从对面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可他却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裴相。”他的声音更陌生了,“学生不敢与裴相同席。”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他不敢收回来,只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之间那段被他刻意拉开的距离。
裴延之没有动。
沉默了许久,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回到了对面。
之后的时间里,裴延之还是有过主动的靠近。
可谢云卿也还是忍不住一口一个裴相地拒绝,行止动卧,皆严格遵守了身为学子对待丞相的礼节。
他快要窒息了。
到最后,裴延之终于不再试图靠近。
他才觉得可以喘息。
第三天傍晚,马车驶入了京城。
街边的喧闹声从车帘缝隙里挤进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刺耳。
谢云卿靠着车壁,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变近,又一点一点地变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过。
“裴相。”他终于主动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这三天来积攒的所有疲惫和苦涩,“我想回太学。”
裴延之抬起头,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好。”
马车在太学门前停下来。
谢云卿站起身,对着裴延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再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过身,掀开车帘,逃也似的下了车。
脚踩在太学门前的青石板上。
他穿着那身粗布衣裳,站在巍峨的大门前,像是一个走错了地方的过客。
“云卿——!”
才走进太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冲了过来,像一阵风,裹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烈和莽撞,直直地扑到了他面前。
裴宣。
他一把将谢云卿抱住了,抱得很紧,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哭腔:“太好了云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声音断在那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谢云卿感觉到肩头的衣料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是裴宣的眼泪。
谢云卿愣住了。
他挣扎了一下,从裴宣怀里退出来,看着裴宣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