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中间的束哥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剔透的黑眼珠滴溜溜转着,在大家怨气最大的时候仿佛不经意般开口:“其实,若是能想个办法再找几个新老师过来,大家就不用军训了。”
“对啊!”魏志远率先响应小义父的号召,一拍胸膛道:“我去找,我有的是银子!就算用银子砸,也能砸几个老师回来!”
“这可不行。”束哥儿连忙喊停,“母亲说了,她要对每个学生负责,过来上课的老师都得是有真才实学的才行。”
顾书云也点了点头道:“就算你花再多银子,万一那些人意志不坚定,还会是被太学的人挑拨走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怎么办?半个月招不到老师,我们就要军训半个月,那若是一直没有新老师,我们岂不是要军训一辈子!”魏志远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不仅是他,其他学生们也受不了了,大家吵来吵去都没个定数,最后还是顾书云道:“束哥儿,你知不知道程老师都想请谁来当老师?或许我们可以先去了解一番,找那些不在乎太学的人,就不会那么轻易受到挑拨了。”
“对,束哥儿你知道吗?”
一双双无比期待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束哥儿也不负众望点了点头:“我知道,之前母亲开会时说过了的,你们跟我来吧。”
此时已经是傍晚,因为今日表现不错,程菀让新生们提前十分钟下训,现下已经用过餐了,其他学生和老师们还在膳堂,偌大的校园里只有他们这群孩子在着急的穿梭着。
束哥儿作为学生会会长,也是有自己的专属办公桌的。
他从母亲的办公室里将一张名册拿了过来,铺在桌子上,其他小孩立马围了过来,一排高矮交错的小脑袋紧紧凑在一起,对着名册严肃认真的开始了讨论。
“这个张先生不行,我知道他从前就是太学的学子,之前还跟我爹说我考不上太学的启修班属实无用。”
“这个陈松也不可以……”
大家虽然年纪不大,但受家庭环境的影响,有时免不了会听到家长讨论一些官场之事,现在既然要找可靠的先生,孩子们就赶紧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分享了出来,好除掉那些不靠谱的。
但随着排除掉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情绪也开始越发低落了。
就在这时,束哥儿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右下角最不显眼的一个名字道:“他也姓魏?魏志远,你认识这个人吗?”
魏志远刚想说京城姓魏的人那么多,并不是所有人他都认识的,可话还没说出口,当即一愣,好家伙……魏景明?“这不是我爹吗?!”
熟悉魏志远的另一个小伙伴瞬间恍然大悟:“对呀!魏志远你不是一直说你爹是当年的二甲进士吗?他肯定有能力教我们!”
“哎,这个是我爹!”
“我爹的名字也在这上面!”
熟悉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眼前,大家一数,才发现名册里有五个人都是对应学生的父亲。
束哥儿哇了一声:“之前被太学赶走的老师也正好是五个呢!”
这话一出,再迟钝的孩子也反应过来了,既然魏志远他们的父亲本来就在程老师的计划名册上,那干嘛还找其他人?直接让魏志远他们出面,把自己爹叫过来不就好了?
旁人可能会受太学那些糟老头子的挑拨,但自己的爹肯定不会啊!这就是最保险的做法!
“是啊,我去找我爹,这不比找其他人有把握多了?”
“没错,我爹经常说只要我能安分读书,就什么都应我,我让他来当教书先生,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我看我们也别磨蹭了,明天就是星期天,一放学我们就回去说这事,只要他们答应了,下个星期就再也不用军训了!”
一想到终于能摆脱军训了,原本还愁眉苦脸的孩子们瞬间乐开了花,连午膳都不急着吃了,一个劲的幻想着结束军训之后的日子有多爽。
而作为推动这一切的大功臣束哥儿,却安静的靠在角落里,揣着小手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
“爹!爹!您能不能去我们学校当老师呀?”等到第二天一回到家,魏志远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跑到他爹书房开始呼喊。
正在习字的魏景明被幼子吓得手一抖,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你们学校那么多老师,哪需要我去?”
“真的需要!”魏志远将束哥儿告诉他的事又复述了一遍,他也不傻,知道不能直接说他是想逃掉军训,不然他爹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找了个非常冠冕堂皇的借口:“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认真学习吗,要是没有先生,那还怎么学?”
“果真?”
魏景明没想到太学会动这种手脚,但细细一琢磨,也是情理之中,天下读书人最喜欢将“规矩”“礼法”挂在嘴边,自然不能允许清北技校这种不拘一格的异类。
就连他,若不是圣上大为夸赞,加上幼子实在顽劣,他也不会将孩子往那边送。
可既然送了,且他现在对清北技校的印象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
甚至那日迎新典礼结束后,他还和其他几个比较熟络的家长私下谈过,若是孩子真能在清北技校学习到真材实料,将他们一直留在那里,也未尝不可。
这样一来,他就不好坐视不管了。
“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魏志远点点头:“还有闫辉他爹……”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魏景明明白了,程菀这是将前十年中举的士子名单都纪录了下来,不知怎么被这群小子瞧见了,又歪打正着的找到了自己亲爹的名字。
只是,这群孩子跑回来通风报信,究竟是他们自己愿意的,还是被老师引诱了?
不怪他多想,主要是他的儿子他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前被先生又打又骂,都改不了臭毛病,现在说为了认真学习才让他过去当先生……傻子都不会信。
所以魏景明无视了魏志远的哀求,没有马上应下,而是等到星期一上课后,在官署告了一个时辰的假,特意赶去清北技校,想去找程菀了解一下情况。
刚到门口,就碰到了闫辉等人的家长,很显然,他们都有着同样的打算。
“来找程校长?她现在不在办公室,跟我来吧。”
跟着门口的护卫来到后院,这一刻,魏景明等人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好家伙,这、这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肃穆,神采奕奕的孩童,真是他魏景明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