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我正巧也该来你们村卖杂货,顺道拿走就是。”
程三则以为常霄需把新鸟笼送去县城,给那城里的贵人,不由道:“听说现在城里乱着,好些逃荒的人在街上转,你可得悠着点,这等时候,莫说你赶着牛车,就是穿戴好一些,都难保不被人盯上。”
能进城或是常去草市集的人不止常霄,眼下消息已是传开。
相较而言,乡下倒是更为太平,灾民大抵还是奔着县城去的,河东府政事尚算清明,相邻近的城池都开始张罗着赈灾,只要能进城,起码能有口饭吃。
而村户人皆守着一亩三分地走不远,女子哥儿们嫁到外村的都不算太多,更少有外县的亲戚,除了忧心田地和收成,不太担心旁的。
“放心,就算是去了不往人堆里凑。”
他捡着城里的见闻跟程三讲了些,听闻城里的粮价已是涨到二十几文了,程三咋舌。
“现下怕是不止了,前日有个人说去草市集卖了粮,卖价就有十八文一升,从前哪见过这个价?粮商拿去,不得卖三十个钱往上。照这么看,过一阵八成就有粮商到村里来收粮。”
常霄拧起眉头道:“越是这会儿,越是不能卖粮,粮食比银钱金贵,给的价再高也不成。”
“咱们能想明白,可总有人眼皮子浅,算着家里囤粮多,恨不得赶紧趁价高时卖了换点现钱。”
程三摇头道:“各人有各命,就说你嫂夫郎娘家亲戚里,也有这么号人物,去马桥前还来问我们卖不卖,我说不卖,又劝他两句,人家还不乐意听嘞。”
说来说去,日子到底不如从前平静。
遭了灾的地方得苦熬过这一道坎,周遭的地界也不免人人自危。
说定鸟笼的式样,常霄得了程三夫郎给了一捆苦菜回家去。
曾如意见他拿的菜,弯了弯眸,慢慢说道:
“哪来的?”
“去了趟程家,嫂夫郎给的。”
他兴致勃勃道:“你知不知道有道菜叫做苦菜渣豆腐?嫂夫郎给我时,让我回家做这个吃,还特地教了我做法。”
曾如意笑笑道:“知道。”
“好吃么?”
“还行。”
曾如意看出常霄的顾虑,比划道:“一点点。”
“一点点苦?”
看来还是苦,不过就当是清热败火了。
虽说天还凉着,不见有什么火气需要败。
由于听过了做法,感觉并不算难,常霄今日又回来得早,有心露一手,曾如意便把灶台让给了他。
常霄仔仔细细地把苦菜焯水、过凉水,捞出后攥干剁碎。
豆面下锅不断搅动,没过多久就成了一锅豆浆。
常霄恍觉:豆面不就是豆浆粉吗?
原来这样就可以让豆面变成豆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扬起唇角。
曾如意看他一眼,也不知这是在乐什么,却也跟着笑起来。
最后再一次将捏碎的老豆腐和苦菜放入,炖上一会儿就差不多好了。
调味更是简单,只需加上一点盐,这道菜吃的本就是苦菜独特的清香和豆腐的醇香。
但清淡也是真的清淡,吃了一碗后见还有不少,常霄果断去灶屋又捞了几根酱胡瓜出来下饭。
连着吃了好几天的野菜,随之一起吃了不少蒜,野菜惯常的吃法有限,要么用菜团子或是面蒸的菜叶子蘸蒜泥,要么凉拌时同样得多加点蒜才提味道,
吃完后晚上得刷两遍牙,多用牙粉方能把那股蒜味刷掉。
饶是如此,两人也有几日没在熄灯后钻被窝亲个嘴子,干点别的了。
……
夜还未有多深,曾如意尚守着灯盏做针线。
今天常霄到了家才发现,裤子侧面有个地方给勾破了一个洞,不知是哪里的树枝子刮的。
裤子明日还要穿,晚上就得赶紧补起来,不过这点小毛病费不得多少精力,更不必打补丁,只用麻线就够了。
他做的同时,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桌子另一头飘。
那里放了个碗,是专门用来泡羊肠套的。
家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这东西也不必掩人耳目,只不过小哥儿面皮薄了些,每每看见就要红一红耳朵。
但你要说是害羞吗,八成也不是,做了那么些回,什么滋味都尝过了,哪里还会和初经人事时那般半推半就。
实际如何,他也分辨不清楚,总归不讨厌,还有点盼望。
铁针穿过布料,密实的针脚在同一处反复叠加,原本的破洞渐渐消失不见,转而多了一朵麻线攒成的小花。
没用多久,曾如意就停了手,铁针别到线团上放回针线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