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儿见是她,哭得更厉害了,抱着她的脖子哭喊着:“呜呜呜干娘,熹儿不要星星了熹儿要娘亲,干娘,要娘亲啊!”
“乖,熹儿最乖了,娘亲她希望熹儿开心呀,她要是知道咱们熹儿哭的眼睛都肿了,要担心地吃不下睡不着了,那样怎么早点回来呢是不是?熹儿乖,不哭了”沈明姝哑着嗓子一边哭一边哄她。
熹儿似是听懂了,咬着嘴唇不在哭嚎了,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抽抽噎噎地流泪。沈明姝将孩子交给乳母,接过香火,跪下祭拜。上完香后,身旁的江梓琪的声音传来:“沈姐姐,我大姐姐她,是因为姐夫是因为陈知煦才难产而亡的,是吗?”
姐姐前边都好好的,突然传来噩耗,母亲在家哭昏过去,醒来就一直哭捶着胸口懊悔着呢喃:都怪我,没有好好开解她,让她受了委屈也无人撑腰
他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事情不简单,既然是受了委屈,那极有可能就是陈知煦做了什么事致使姐姐突然难产的!
沈明姝侧过身,见他哭肿了眼,一双手死死握成拳,眼里有被蒙在鼓里的茫然,也有未能及时帮到自己亲姐姐的愧疚和恼恨。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告诉他:“阿琪,你还小,这些事你不必管也管不了。眼下你要做的就是尽力顾全自己和江伯母,你姐姐已经不在了,唯一留下的,只有这两个孩子,未来真正能成为熹儿和安儿的倚仗和依靠、能名正言顺地护着他们的,只有你了。至于陈知煦,他做了什么,我就会让他付出什么代价。”
江梓琪忽而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所以他真的”在沈明姝并未否定、只是按在他肩上的手多用了两分力的动作下,明白过来,随即眼里溢满痛恨,就要转身出去寻陈知煦讨要说法,被沈明姝一把拉住:
“阿琪,今日是玉姐姐离开的日子,莫要让不值得的人扰了她清净。至于他,我自有办法,更不会让他好过!你且记住我方才交代你的话便是,至于其他,以待来日!”
江梓琪闻言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不甘地低下头。是啊,别的不说,他这十二岁的身板,没陈知煦高,力气也没他大,想去打他一顿都打不过,冲过去除了会扰了姐姐安宁,什么用也没有!
也是在这时候,江梓琪更加坚定了要用功学习本领的想法,他既然不能做到为姐姐讨回公道,那就做好两个孩子的靠山,断不能让姐姐的孩子再被人欺负了去!
沈明姝见他冷静下来,松开手,看了看江梓玉的牌位,转身离开去寻了陈夫人。
陈夫人身边围着几个官家夫人,都是平日里与陈家有往来的。而离她不远处还有几位夫人,正等着上前与陈夫人打招呼,此刻正围作一团状似惋惜地说道:“没想到少夫人会遭此横祸,可怜了陈少公子年纪轻轻就失了爱妻,两个孩子还这样小,就没了母亲,哎,真是”
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这京城谁人不知这陈少公子珍爱发妻,这陈少夫人都生了第二个孩子了,房里莫说妾室,连个通房都没有。这陈少夫人有青梅竹马的夫君,宽和慈爱的婆母,好不容易生了儿子,自己却没了,真是福薄啊”
沈明姝听得这些话,只觉得心口烧着一团火,很想冲过去质问他们:你们同情薄情寡义的伪君子失了妻子,可怜尚不知事的孩童没了母亲,怎么没人同情一下里面那个即将化为一抔黄土、为了生个孩子没了性命的姑娘?她才十八岁啊!
若是你们的女儿也遭遇这样的结局,你们也会感慨她福薄吗?
可她知道,凭她一己之言定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反而会让人同情陈知煦,不仅失了爱妻,还要遭此“横祸”。
要揭穿陈知煦的伪善面孔,只能让他自己露出马脚。她咬了咬牙,顶着满脸泪痕走到陈夫人面前行了一礼:“陈家伯母。”
陈夫人见到她,想起那日她的言行,有些不高兴,又有些心虚,见她如今这般收敛气势的模样,又哭得伤心,心中料定她不会在江梓玉的灵堂前闹出什么事,也乐得在人前扮演个通情达理的好人,便缓了缓脸色回她:“明姝啊,你也别太难过了,保重身体,阿玉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沈明姝心里冷笑,面上却顺着她的意点点头:“伯母也是,节哀。只是玉姐姐去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陈大哥总会再娶,将来陈伯母必然是儿孙满堂。只希望伯母看在熹儿和安儿年幼失母的份上,多疼他们两分,不然,孩子们的日子只怕不会太好过”
陈夫人脸色一变,忙看向周围,见众人神色都有些僵硬和好奇,更有人悄悄议论起来:“不是说陈少爷和少夫人夫妻情深吗?怎么陈少夫人临终竟然叮嘱闺中好友这样的话,莫不是陈家少爷夫妻二人也不似传言般恩爱和睦?”
沈明姝的话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陈夫人为了维护儿子的声誉,急忙扬了扬声音回应道:“瞧这孩子说的,煦儿深爱阿玉,我更是将阿玉视作亲女儿,便是将来煦儿不得已再娶,也不会有人能越得过熹儿和安儿去!”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陈夫人就反应过来,这是被沈明姝下了套了!
这话一出来,便是将来陈知煦要再娶,想与陈家结亲的人家也得再慎重考虑一番;而对于两个孩子,更是不能有半分薄待了,否则,陈家的脸面算是被他们自己丢尽了。想到此,陈夫人恨恨地瞪了沈明姝一眼。
沈明姝却并不在乎,只是讽刺地轻笑一声,也微微提高声音回她:“有了伯母这句话,有您护着孩子们,想必玉姐姐可以安心地走了。明姝代玉姐姐谢谢伯母!”
沈明姝在陈夫人铁青的脸色和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福了一礼,而后转身朝外走去。
将要走过小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向灵堂的方向。曾经她回头能看到玉姐姐温柔的笑脸,如今,却只看到层层白幡,在萧瑟的秋风中轻扬。
她远远望着江梓玉的棺椁,仿佛要将泪都流干,心里头默默地说:“玉姐姐,再等等吧,等我把陈知煦送下去向你赎罪。”
她当然不指望陈夫人一句话就真的能永远护熹儿和安儿周全。后宅之中,当家主母要耍手段,上头的人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是法子搓磨两个孩子。
陈知煦前头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原本还有一个大哥,只是早夭了,所以陈家只剩陈知煦一个男丁。那怎么才能让陈家人全心全意地照顾好两个孩子呢?
那当然是——送陈知煦去死、让陈家只剩安儿和熹儿这两条血脉了!
第36章身败名裂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明姝找了人专门盯着陈知煦,奇怪的是他这段时间只去了酒楼里喝酒,却没瞧见他去找他那位外室。沈明姝看着盯梢的人送回来的消息,上面写着陈知煦的动向,说他最近除了上值,就是去酒楼里喝酒,喝醉了就哭,一边哭一边嘴里还嘟嚷着对不起之类的话。
沈明姝不屑地嗤笑,如今玉姐姐人没了,他不想着照看好孩子,倒是闲情去喝酒,喝醉了又这幅追悔莫及的模样装给谁看?沈明姝看着桌上的回信,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沉默着思索着。过了半晌,她叫来扶摇:“扶摇,你去,叫秋水过来。
秋水是她的近侍之一,是她身边的近侍中武功最高的。平日里她也甚少示于人前,让她去办这事正好合适,又不会被人盯上。
秋水进来福了一礼:“姑娘,可是有事需吩咐奴婢去做?”
沈明姝叫她走到身前,贴近她耳语一番后,问她:“如何?对你来说可有压力?”
秋水轻轻摇头:“此事简单,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沈明姝看着手上的信纸,良久点点头:“好,你先去准备吧。”
“是。”
陈知煦最近日子过得十分混沌,他不敢回家,因为一回家,就能听到孩子们的啼哭,一听见他们的哭声,他就忍不住想起梓玉来。他从没想过要江梓玉死的!他是犯了错,可他不是没有把人带到她面前来吗?他甚至为了他们的孩子,只是把人养在外面而已啊!
梓玉是他的发妻,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温柔似水,总是能轻易地就抚平他的一切焦躁和不平。现在他都记得两人新婚夜之时,他挑起盖头看到她的模样:她眉眼如画,情意绵绵地看着他,羞怯又欢喜地轻声叫他:阿煦!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满满都是一股难以言状的幸福和欢喜。
他知道她在家中日子不好过,所以曾经也是真的发誓要怜她爱她,护她一生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陈知煦脑袋有些昏沉,他摇了摇头,想继续倒酒却发现酒壶空了,迷迷糊糊地开始叫人:“小二!上酒继续上酒”
店小二为难地走上前劝他:“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咱们这店啊已经打烊了,您看,不如您明日再来?”
陈知煦心中的烦闷和苦涩被酒放大,眼下十分的不耐烦,于是踉踉跄跄地任由小厮扶着走了出去。刚出酒楼,就被一个高挑但纤瘦、年纪不大的女子撞了个满怀。
他本就心情烦闷,现在更是暴躁不已,抬手拉住人就要推搡教训一番!那姑娘惊恐不已,连忙跪下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求公子饶命!”
陈知煦看清她的脸的瞬间,刹那间只觉得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叫他瞬间从朦胧酒意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