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那是小安帮她涂的,好几天了,边缘已经有点掉了。
我把她从手术床上扶下来,让她站稳。
她的腿确实有点软--不是那种站不稳的软,而是一种懒洋洋的、不想用力的软,像是泡了太久的温泉,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不想再收紧。
我扶着她的腰,她靠着我的肩膀,我们慢慢地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向她的卧室。
她的卧室在一楼的另一头,和我的房间隔了两个门。
房间很大,有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枕头是那种很软的、羽绒的。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梳妆台,上面摆着张医生带来的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是食品级的,据说可以安全地接触皮肤和黏膜。
梳妆台的旁边是一个衣柜,门开着,里面挂满了各种颜色的丝袜--白色的、黑色的、肉色的、浅粉色的、浅蓝色的、浅灰色的、金色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道丝袜的彩虹。
我把她扶到床边,让她坐下来。
她坐在床沿上,双腿垂在床边,脚够不着地--床有点高,她的脚悬在空中,脚趾微微蜷缩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闪着光。
“要喝水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
“要吃点什么吗?”
她又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你陪我一会。”
我点了点头。我坐在她旁边,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点,她的身体向我这边倾斜了一下,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小杰。”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恨他吗?”
“谁?”
“张医生。”
我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恶意。”我说,“他真的在帮你。让身体变好,让皮肤变好,让一切都变好。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把你当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照在那些白色的床单上,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蓝色的、紫色的,像河流的分支。
“他把我当什么?”
“当项目。”
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很真实。
“项目。嗯,确实是。一个需要被优化和升级的项目。从a版本升级到B版本,从B版本升级到c版本。每一次升级,性能都更好,功能都更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乳房上那两个小小的凸起--保护贴片的轮廓。她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左边的那个,指尖在贴片的边缘慢慢地画着圈。
“你知道吗--我刚才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乳头上的点滴在打,那些激素流进我的身体里,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改变我。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很深的、很原始的感觉。像是在我的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在芽。在开花。那种感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在说一个梦。
“那种感觉……很舒服。”
她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金色的,很亮,很润。
“不是那种被操的高潮的舒服。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舒服。像是……像是在孕育什么。像是我的身体在做它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
她的手从乳房上移开,放在我的手上。她的手很热--比之前热了很多,大概是因为那些激素。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十指相扣。
“小杰。”
“嗯。”
“你说--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我看着她。
阳光在她的脸上慢慢地移动着,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从她的鼻子移到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粉红色的,微微张开,能看到一点点牙齿。
“时间不会停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