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走,孩子有人管、有人教,她也不用夹在中间当夹心饼干。
这盘算,她早跟岳兴平掰开揉碎讲透了。
岳兴平当时听得直点头,还掏出小本子记了三页纸。
她昨天下午才送完他们回厂里托儿所,临走时小胖抓着她棉袄袖子不肯松手。
丫丫踮起脚尖,把刚画好的太阳贴在她围裙口袋上。
这两年朝夕相处,那仨孩子早被她捂热乎了,跟亲生的没两样。
夜里谁蹬被子,她翻身就掖。
谁咳嗽一声,她立刻坐起来摸额头。
才分开六七天,她就开始惦记。
小胖是不是又偷吃糖了?
丫丫写作业还趴桌上睡着没?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早把这儿当成了家。
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把搪瓷缸子擦三遍,倒满开水,再放回原位。
上辈子那些画面,像被水洇开的墨迹,正一点点变淡、散开。
可她一点儿也不慌,更不伤感。
这些事比回忆更重要,也比回忆更实在。
对她来说,这儿就是人间烟火最踏实的地方。
她把五分钱硬币夹进账本第一页。
把旧棉袄翻过来穿。
每一分钱都打算盘,每一寸布都量尺子,可她从不觉得委屈。
仨人边唠嗑边摊饼。
岳兴平把面糊舀进锅心,手腕一转往外推。
姜云斓一手端碗一手持铲,面糊刚凝固就翻面。
王春妹守在灶口拨拉柴火。
不一会儿,煎饼就堆成小山了。
最底下那张微黄带脆,中间几张软韧喷香,最上面那张还泛着油光。
外头打雪仗的孩子闻见味儿,全涌到厨房门口,眼巴巴往里瞅。
毛毛站在最前头,鼻尖蹭上门框。
二丫把冻红的手揣进袖筒,踮着脚。
小石头扒着毛毛肩膀,鞋底积雪往下掉。
姜云斓掀开锅盖就盛。
“来来来,一人一张,趁热!”
她左手拿铲,右手托盘,三张饼叠在一起。
毛毛接过饼,眼睛立马亮得像通了电,张嘴就啃。
“婶子!香!忒香了!”
话音还没落,他就烫得直吸气,舌头乱甩,嘴角直冒白气。
他腮帮子鼓成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饼不松口。
姜云斓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板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