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踮脚伸脖,交头接耳。
“少凑热闹。”
张引娣心口突然一紧,胸口像被攥住。
“走,咱们找地方歇着。”
“让我瞅瞅!让我瞅瞅!官家又贴啥新鲜玩意儿啦?”
徐青山一拱一拱就钻进人堆里去了。
他个头高、膀子粗,三两下就蹭到了最前头。
可刚瞄了一眼那张黄纸,整个人就僵住了。
“娘!娘!出事了!真出事了!”
他一把攥住张引娣的手腕。
“嚎啥嚎!”
张引娣被吓了个激灵。
“是……是找人的告示!”
徐青山舌头打结,话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专找咱们一家的!”
徐晋和徐辰一听,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他站定后才开口。
“娘,青山没糊弄人。纸上画了您一张像,画得有点歪,但鼻子眼睛那股劲儿,像您。底下写的是,寻位从南边来的女郎中,姓张,带三个儿子,老大壮实,俩小的看着斯文。还说……谁报了信,当场给一百块大洋!”
“我的老天爷哟,一百块!”
徐青山倒抽一口冷气。
“这笔钱,够买套青砖大院,再雇俩长工伺候咱了!”
“闭嘴!”
张引娣嗓门一抬,又狠又急。
她最怕的事,终究还是砸到头上来了。
这一百块大洋,不亚于在全北地撒下一张网。
穷人家的门槛都要被打听消息的人踏平了。
“别瞎张望,走!”
徐晋也立马醒过神。
主街不敢走了,一头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子。
“娘,这下咋整啊?”
徐青山眼圈红,快急哭了。
“爹这是铆足了劲儿要逮咱回去!一百块大洋,满大街都是盯着咱们的眼珠子!菜摊前的大婶多瞧咱一眼,我都觉得她在数咱几个人!”
“爹是真的盼咱们回。”
徐晋低着头,闷声接了一句。
“他昨儿还让刘账房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新糊的窗纸,都没撕封条。”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早巴望着娘能点头,一家人重聚。
“告示上没说咱犯了法。”
徐辰扫了一圈四周。
“可这么铺天盖地地贴,整个北边怕是没人不知道了。咱们四个扎堆走路,跟夜里的灯笼一样招眼。”
张引娣靠在剥落的土墙上,胸口起伏,累得喘不上气。
“往后,不能再一块儿晃悠了。太显摆,跟靶子似的。”
她闭了闭眼,把慌乱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