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陈以州走得,凭什么你林爷爷为什么走不得?
论根基,自己在嘉义地方上混了二十三年,乡公所的人他认识,县党部的人他也递得上话,码头货运站搬货的工头见了他都得叫声“林桑”。陈以州一个从台北下来的年轻人,人生地不熟,凭什么跟自己争?
论时机,自己眼看就要退休了,广播站台长这个位置,说出去好听,实际上就是个守着话筒喊话的差事,一个月薪水还不如码头搬货的苦力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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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休谁来管你?
到时候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但如果能抢在陈以州前面把乡议员的位置拿下来,那就不一样了!
乡议员虽说不算多大的官,但有实权,还能暗搓搓的批条子,调动资源,逢年过节还能在台上讲几句话。
可竞选是要票的。
票从哪来?
人。
格润岛上有守军,有被押人员,加起来小两千号人。
这些人,只要把名册做点手脚,全换成嘉南平原的户籍,就是一笔实打实的票。
被押人员没有投票权?
那不要紧,名册上做做样子,把他们的名字划掉,空出来的名额用守军顶上去。守军大部分是嘉南平原征来的壮丁,本来就是他的票仓。
这一进一出,几千张票,稳稳当当落进他兜里。
而要实现这一步,他需要一笔实实在在的“地方声望”。
现在好了。南洋大善人唐会长,就是最好的由头。
还有什么比给格润岛守军拉来一船慰问物资更能攒声望的呢?
“哈哈哈……唐大善人,来的好!来得妙!来得让我哇……哇……叫!”
林金水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至于陈以州……
林金水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心里冷笑了一声……
少年仔,慢慢熬啦!
今仔日,你林爷爷就先替你占这条路啦。
毋免怪你林爷爷,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
你看,这就是这帮人的现状。
上面喊“反攻……”喊了十几年,喊得连自己都不信了。
下面的人各怀心思,能捞的捞,能爬的爬,谁也不真心替谁打算。一个广播站台长想着怎么抢年轻人的竞选路,一个从台北下来的年轻人想着怎么在地方上扎下根,岛上的守军想着怎么熬到退伍那一天,而那些被关在大工棚里的人……
没有人想过他们。
林金水转而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一圈。
“喂?问到那个什么会长在哪下榻了没?”
“没有?你们干什么吃的,对面潜伏的人抓不到不说了,他妈连一个大活人都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丢了?真不知道你们上峰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呸!丢人!老子自己找去!”
“甘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