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妈每月精打细算,到了月底还是得拿钱去黑市买高价粮。
刘海中知道了就骂:“人家闫埠贵家才四十二块五,都能过,咱家六十七块,怎么还不够?”
刘大妈不敢说是因为他天天喝酒吃鸡蛋,只小声回一句:“咱家仨小子……”
刘海中哼一声:“那也不该差这么多。”
有天晚上,刘光天饿得实在受不了,跑到前院偷了人家窗台上晾着的半个窝头。
这事被闫埠贵现了,闫埠贵没声张,只跟三大妈说了一句:“后院刘家小子,饿得不轻。”
三大妈叹道:“谁家孩子不饿啊。”
刘海中知道后,抄起笤帚把刘光天一顿好打,打完了又罚他跪在炉子前。
刘光天哭得哇哇响,刘光福躲在刘大妈身后不敢出来。
刘光齐看不过去,拉着弟弟说:“爸,他是饿的。”
刘海中把笤帚一摔:“饿就能手贱?老子的脸都让他丢光了。”
那天晚上,刘海中破天荒没喝酒,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闷烟,抽了半包。
这还只是院子里前院和后院的光景。
真正让谁都想不到的,是一大爷易中海的日子。
一大爷住在中院东厢房,是轧钢厂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多块。
这收入在整条胡同里都算顶尖。
一大妈没有工作,两人又没有孩子,按说家里日子应当过得最滋润。
可一大爷平日里过得比谁都简朴。
他常穿一件洗得白的旧工装,胳膊肘打着补丁,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头磨得亮。
他吃饭也简单,早上一个窝头就着老咸菜,中午在厂食堂打二两窝头、一碗熬萝卜,晚上回来喝棒碴粥,粥里连红枣都舍不得放。
院里人都说一大爷节俭,会过日子。
闫埠贵也曾私下感叹:“易师傅一个月拿九十多,看人家那日子,跟咱一样。”
刘海中听了撇撇嘴:“他要是不存钱,早就该天天吃肉了。”
其实刘海中这话只对了一半。一大爷是存钱,但他也没完全亏待自己。只是他从来不让人看见。
胡同口往南不远,有一家二荤铺,门脸不大,木牌子上写着“聚顺馆”。
卖的东西也简单:酱猪头肉、卤小肠、炸花生米、素丸子,有时还有松花蛋。
一大爷每隔天,就趁傍晚天擦黑时去一趟。他进了铺子,也不坐,站在柜台前,低声让伙计称二两酱肉,或者来一块卤大肠。
伙计用油纸包好,递给他。他不放进兜里,而是仔细揣进怀里,再用旧工装盖严实,左右看一眼,这才低头快步往家走。
那二荤铺的伙计后来都认得他了,知道这位老师傅不喜张扬。
他每次来,伙计也不多话,只问一句:“今儿还是老几样?”
一大爷点点头,递上钱和粮票。
有时候铺子里有刚出锅的炸花生米,伙计会多包一小把:“天冷,拿着路上吃。”
一大爷摆摆手,伙计便塞进纸包里,不吭声。
有一回他刚把酱肉揣进怀里,就看见贾张氏正从对面粮店出来。
他立刻闪进旁边小胡同,贴着墙根站了好一会儿,等贾张氏走远了才出来。额头上竟冒出细细的汗。
回到中院,天已经黑透。他先不进屋,站在门口听一会儿。
如果院里有人走动,他就假装弯腰系鞋带,等没人了才推门进去。
一大妈早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门后的缝隙都用旧毛巾堵上。
屋里只开一盏五瓦的小灯泡,昏黄黄的,勉强照见小方桌。
一大爷从怀里掏出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酱肉和卤肠的香味立刻在屋里散开。他抽抽鼻子,低声说:“今儿这猪头肉不错,肥厚。”
一大妈已经温好一壶散酒,倒在两个小酒盅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也不敢大声说话。
一大爷夹一块酱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得很细,几乎不出声音。
一大妈只夹花生米,偶尔尝一块卤肠,再把剩下的往一大爷面前推:“你吃,你在厂里出力多。”
一大爷摇摇头:“你也吃,咱家不差这一口。”
可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这话要是让院里人听见,指不定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