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要是张建军想买,早就买了。
之所以之前没买,大概是不想太招摇。
前些年风刮得那么紧,有个黑白电视就已经够显眼了,再弄个大的,不定惹来多少红眼病。
现在风头过去了,张建军才给她补上,这也算是他的心意。
张建军和刘光福把箱子抬进堂屋,搁在八仙桌旁边。
拆箱的时候刘光福手忙脚乱的,一边拆一边嘴里念叨着
“这包装也太严实了,军哥您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纸壳子比我家的棉被都厚,里头还塞了这么多泡沫”。
等箱子完全打开,泡沫和纸壳全撤掉之后,那台电视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它的屏幕比普通电视大了一圈,外壳是深色的木纹塑料,按键和控制旋钮排布得整整齐齐,面板上还有一排看不懂的洋文标识。
张建军接好电源,拔出天线,调了几个台——虽然现在能收到的台不多,可画面一出来,刘光福和沈婉莹全都愣住了。
那是彩色的。
不像是前院闫家那种黑白电视,人脸都是灰的,看什么都跟看旧照片似的,连主持人是男是女都得凑近了才分得清。
这台电视里的人是活的,脸色是红润的,衣服是有颜色的,连新闻演播室的灯光都是暖黄的,主持人背后的那盆君子兰是碧绿碧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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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福站在那儿,两只眼睛瞪得跟牛铃铛似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黑白电视见过,彩色的只在报纸上听说过,听说只有那些涉外宾馆和大领导家里才有,这还是头一回亲眼看到。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屏幕,又觉得不太合适,把手缩了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
张建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差不多了,该撤了。
刘光福虽然心里一万个舍不得,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后退了两步,说了句“军哥嫂子你们忙,我先回去了”,带着满眼的不舍退出了屋子。
他出门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脑子里还在回味那个彩色的画面——红旗是红的,蓝天是蓝的,主持人的脸是肉色的,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是做梦一样。
出了张建军跨院的门,刘光福那嘴就管不住了。
去了中院,在水池子边碰见赵大妈,赵大妈正蹲那儿洗菜,面前一大盆菠菜,她一根一根地择着。
刘光福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张处长家买了个彩色的电视机,屏幕这么大”。
赵大妈把水龙头关掉,抹了把手上的水,凑过来问“什么彩色的?电视还有彩色的?不都是黑白的吗?”
刘光福用手比划了个大小,说“这么宽,这么大,里头人跟真人似的,红旗是红的,人脸是肉色的,连主持人身后的那盆花都是绿的”。
赵大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就往二婶子家走去,把她刚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张处长家买彩电了!里头的人跟真的一样!比阎老师家那个黑白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婶子又告诉了孙婆子,孙婆子又告诉了刘淑芬。
就这么着,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整个院子都知道张建军家买了台彩色电视机——据说屏幕有半面墙那么大,里头的人跟真的一样,连头丝都看得清,比前院阎家那台黑白的小玩意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全院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阎埠贵家。阎埠贵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端着他的搪瓷缸子喝茶——那茶叶是早上泡的,泡到现在已经没什么颜色了,茶叶沫子在水面上漂了一层。
听说张建军买了台彩色的电视机,他手里的缸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头那滋味说不上来——既有羡慕,也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他们家那台黑白的,是咬了好几次牙、犹豫了好久才下决心买的。
为了那台电视,他跟刘淑芬商量了好几个晚上,把家里的存款翻了好几遍,最后一咬牙去供销社搬回来的,十二寸的屏幕,花了将近四百块,那是他好几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