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闫解成鼓起勇气,在饭桌上跟阎埠贵提了这事。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说“爹,我们想分家,自己出去住”。
阎埠贵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闫解成,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王芳。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
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这是儿媳妇的主意,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没听见过,想着儿子自己能摆平,才一直没开口。
阎埠贵心里是不乐意的,分了家,那四个人的伙食费就没了,这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一个月少收将近二十多块,一年就是二百多,够买一辆自行车了。
可他也怕,怕再出现像前两个儿媳妇那样的事——第一个李翠兰闹得全院皆知,第二个跟他过了不到一年就离了。
如今好不容易大儿子又娶上了媳妇,他可不想因为这点钱再把儿子的婚姻给搅和黄了。
于是他也没作妖,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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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分就分吧。不过你们搬出去了,该回来吃饭还回来吃饭,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
闫解成连忙点头,说道:
“那是那是,您放心”。
就这样也算是分家了,闫解成一家四口从倒座房搬了出去,在隔壁院租了两间倒座房,虽说是朝北的,阴冷潮湿,冬天冷夏天闷,可好歹是个独立的地方,再也不用看刘淑芬的脸色了。
可问题是,闫解成在轧钢厂干了这么些年,工级一直没升——他这人干活不积极,技术也不精进,再加上不会来事,跟工友们关系也处得一般,每次评级的节骨眼上总被人比下去,所以到现在还是个二级工。
工资还是那些,二十几块钱,分家之后要养活一家四口,每个月的房租就占了一大块。
这些钱只是刚好过了贫困户的标准,饿是饿不死,可也富不起来,想吃顿肉都得掂量掂量。
王芳倒是乐此不疲,没别的,她管钱——以前闫解成的工资交给阎埠贵,她想管也管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钱从指缝里溜走。
现在好了,钱在她手里攥着,哪怕日子还是紧巴,可至少不用每月按时往外送了。
她每天数着那几张票子,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心里那叫一个踏实,连带着对闫解成的态度都比刚结婚那几天好了不少。
倒是后院的刘海中家,人心是越来越浮躁了。
刘光齐两口子现在也稳定了,他在之前的厂子干得还不错,攒了几年钱,重新分了房子——虽说也是大杂院,但怎么说也比在这边强,跟他爹相处时间长了是真难受。
搬出去那天,刘光齐叫了辆板车,把家里的铺盖卷和几样家具往车上一堆,跟刘海中说了句“爹,我们走了”,就带着媳妇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海中站在门口,看着板车吱吱呀呀地消失在巷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刘光天和刘光福虽说不挨揍了——自从那次他俩带着人把刘海中教训了一顿之后,刘海中就再也没举起过那根七匹狼——可他们对这个家也彻底没了信心。
在刘光齐搬走之后没多久,哥俩也先后搬走了,一个在厂里申请了单身宿舍,一个跟着几个哥们儿合租了一间房。
两人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刘海中下班回来,现屋里空了一大半,炕上只剩下他和二大妈的铺盖,连刘光福那双破鞋都不见了。
现在就剩刘海中两口子。那间曾经挤了七八口人的屋子,如今空空荡荡的,连说话都有回音。
刘海中也没觉得什么——刘光天兄弟俩他从来就没在乎过,在他心里一直也没指望他们养老。
而刘光齐反正也是在四九城,离得也近,筒子楼离胡同骑车也就二十来分钟,逢年过节能回来看看就行,他也不担心什么了。
只是有时候晚上坐在那把老藤椅上,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看着桌上那碟花生米和半壶散酒,心里偶尔也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时间很快就进了十二月。
四九城的冬天来得早,院里的石榴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瑟抖。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小雪,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了一夜,房檐上还挂着冰溜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孩子们拿竹竿敲下来当冰棍舔,被大人看见了少不了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