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把左手伸过去。周瞎子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掌心,冰凉的,像一根干树枝。
他沿着掌纹缓缓摸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屋里安静得很,外头胡同里偶尔传来一声自行车铃铛响,远远的。
周瞎子收回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命里,有东西在堵着。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棒梗心里头咯噔一下,可嘴上没说话。
不是这辈子的事,周瞎子又说,是上头的。祖上的。
棒梗想起贾张氏那些话——
这院子风水不好你爷走得早,你爸也没了这都是命
他心里头像是被人拿什么东西捅了一下,又酸又涩。
能解吗?
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声音比他预想的还哑。
周瞎子没正面回答,指了指门帘子:你下回再来,带点东西。
带啥?
香,纸钱,还有你爷的姓名生辰八字。
周瞎子说完就闭上了眼,不再说话了。
棒梗站起来,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周瞎子一眼。
那瞎子在藤椅上歪着头,像睡着了似的,窗缝里漏进来一小条光,正打在他枯瘦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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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掀帘子出去了。
外头的天已经快黑了,胡同里灰蒙蒙的。
他低着头往家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没往那边看,径直走了过去。
夜里又起了风。
张建军躺在床上,听着外头风穿过石榴树枝叶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什么东西在翻页。他闭着眼,手指微微动了动,指腹上还残留着白天摸到那只碗沿纹路时的触感——细细的,温温的,像一道看不见的脉络。
他在黑暗中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指,什么也没有。
可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那只碗的空间里对应的真品,是不是也多了什么?
他想进去看看,翻了翻身,又打消了念头。大半夜的,进去就出来,折腾什么呢。明天再说吧。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户纸噗噗响。
张建军听着那声音,慢慢地,睡过去了。
进了腊月,四九城的天就短了。
张建军每天从雅集轩出来的时候,路灯都亮透了,街上行人缩着脖子走得快,烤白薯的炉子冒着白烟,甜丝丝的味儿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这天他锁了店门往家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看见秦淮如在肉案子前头站着。
她手里攥着几张票子,让摊主称了一块五花肉,又挑了两根排骨。摊主拿草绳拴好了递过来,她接过去的时候把零钱往棉袄内兜里一揣,动作利索得很。
张建军本来想打个招呼,看她拎着东西走得急,也就没出声。
秦淮如一路小跑回了四合院,先进了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坐在屋里喝茶,窗户上糊了一层白汽,茶缸子搁在手边冒着热气。
秦淮如敲了敲门,易中海问,她已经推门进去了,把那块五花肉往灶台上一搁:
易大爷,我买了块肉,匀给您半斤,过年包饺子用。
易中海连忙站起来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有。
您有归您有,这是我给您的。
秦淮如已经把肉搁下了,转身往外走,您别跟我客气,我那儿还有呢。
易中海看着灶台上那块五花肉,白白净净的,肥瘦相间,拿草绳拴得整整齐齐。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秦淮如已经出了门。
他站在灶台前面看了那块肉好一会儿,把它搁到案板上,找了张旧报纸盖上了。
秦淮如出了中院又去后院刘海中家。
刘海中正坐在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挺大,可眼睛盯着电视里头不知道在看什么。